远山卓靠在一棵树下,手捧着地图。他仔细确认着路线,无误后便起身收拾,然后踏上了大路。冒险者大步向前,时不时低头在土壤与根茎中寻找时隐时现的石板路。他大多数时间都昂首挺胸,目光扫过森林,满怀惬意但不放松警惕。

  时值秋天,天气晴朗。魔法森林不像早春那般灰暗阴湿。阳光慷慨地洒向森林,被茂密的枝叶分解成无数的光柱,点缀在绿油油的草地或石板路上。飒爽的风儿轻抚,带起一阵落叶,同样也带起了灌木丛中的一片骚动——两只兔子从中窜了出来,追逐打闹,从卓的脚下飞奔而过,但没有任何惧意;花斑母鹿窝在被阳光包围的落叶堆中,懒洋洋地望着冒险者。

  卓伸出手,一片黄叶轻柔地飘落在手中,他轻撵着,然后将叶子抛回空中,一边吹起了口哨。仿佛是被无形的音符托起,树叶再次往上飘了一会儿,然后落入一片树丛中。突然间,如同被落叶惊动了一般,那片树丛中传来一阵骚动,一股雨后青草的芳香从中袭来。他望着树丛,口中欢快的调子不停。

  “你好啊,陌生的冒险者,你是否在欣赏这梦幻般的美景呢?”树丛中传来一道声音。

  “的确如此,不过我正在赶路,当然,我可不会落下欣赏风景这事儿。”卓笑着回答,“噢!对了,我可不是什么‘陌生’的冒险者啊,魔法使小姐。”

  话音刚落,一身黑白的人便拨开了浓密的草,来到卓面前。“好久不见了,卓,你变得敏锐多了,而且强壮了不少。”魔理沙打量着冒险者,说道,“山上的修行把你锻炼得不错嘛。”

  “好久不见,魔理沙,你真是一点也没变。黑白的身影,阳光般的金发,还有你爱的蘑菇。”卓调侃道,朝少女肩上挂着的大袋子扬扬下巴,“收获不错吧。”

  “那当然,魔法森林是幻想乡生命的温床,无论春夏秋冬,蘑菇总是最不缺的那一类。”魔理沙说道,“话说回来,看你的样子,我猜你要去参加一场新的冒险了。”

  “是的,第一站是红魔馆。不过说实在的,我不怎么想去那个地方,因为……那里给我的印象不太好。”卓说道,“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去,因为我要去红魔馆地下的大图书馆寻找一些答案。”

  “啊,我懂你的意思,毕竟那座血红色的城堡与幻想乡格格不入,它的外形看上去怪凶狠的——利齿般的城垛和恶鬼之角般的拱顶。不过,它也没看上去那么恐怖啦,红魔馆的庭院其实是很漂亮的,那里的门番把庭院打理得很漂亮呢。但令我没想到的是,你要去大图书馆”魔理沙说道,眨了眨眼睛,但这没能掩盖掉眼中的渴望之光。“你要去那儿,可找对人了。那里的住客对外人挺不友好,所以要熟人带着去。”

  “这样太麻烦你了,你不是还要拿这些蘑菇回去研究么?”

  “没事的,没事的。之后再研究也好,我兴许能在大图书馆里找到研究突破点呢。”魔理沙说着,吹了一声口哨。魔法扫帚吉尔丁号应声飞来。“况且,飞行可比你那双腿快多了,不是嘲讽,事实的确如此。”

  于是,在一阵推搡下,卓坐上了扫帚,飞回了魔理沙家。魔理沙将蘑菇丢到了房间,顺手带起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挎包。她打开包,一支棕色的玻璃瓶差点掉了下来。少女只好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桌子上。

卓瞥了一眼挎包,发现里面乱糟糟的,除了几乎占了包容量百分之八十的书本有好好排列,其他的类似于魔法道具的零碎物件则毫无章法地散乱其中。

魔理沙双手一扫,在桌子上抓了基本带着标签的书,塞进挎包。出门时还不忘带上两瓶牛奶。“走了那么久,渴了吧,喝点儿。”她将其中一瓶递给卓,一口气喝掉了自己的。然后,扫帚喷出五彩缤纷的光线,带着二人拥入天空的怀抱。

  森林在他们的脚下退去,在雾之湖畔散开,就像撞到礁石的海水一般。白雾从湖中升起,将湖泊连同周边的土地全部笼罩起来。卓眯眼瞥了瞥太阳。现在是正午时刻,但脚下的雾没有一点要散开的意思,仿佛有一道魔法将它们固定在那里。阳光照进雾里,形成了团团光晕。从空中往下看,只能看见一个宛如点缀在白纸上的红色斑点——那便是红魔馆。

冒险者思索着,试图将这片不散之雾与那天的红雾联系起来,却一无所获。

扫帚盘旋下降,准备探入雾中。卓的视线始终离不开那道尖塔,他情不自禁地想象,那晚的红雾是如何从这恶魔的尖角中喷薄而出的。想到这里,他就不住地颤抖,与此同时,一股灼热感从心中升起,舔舐着他的心,撕咬起理性,让他想狂吼,给予了他举刀冲入恶魔之馆的愚勇。

 就在这时,吉尔丁号冲入雾中,一股清爽的风扑面而来。卓再次颤抖了一下,那股心中的火便嘶地一声熄灭了。他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观察着眼前的城堡。

红魔馆在很久以前就从外界迁移到了雾之湖畔,是一间标准的西洋城堡——血红的砖瓦将它宏伟的外形构筑;无坚不摧的高墙屹立在四周。那座塔楼从诸多城垛与石室中赫然拔起,如同一柄轻而易举地刺穿天际的红色长枪,而锥形的屋檐下,一面巨大的钟雕刻其中。

卓紧盯着钟楼。那道火再也没有升起,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平静。“那是恨吗?”冒险者思考着,“我从小到大从未真正地恨过,就连红雾的罪魁祸首也没有,因为那时我并不知道红雾是人为的。也许,方才我已经体会过一次了,不,也许在几个月前的魔理沙家,我已经体会过了。但是,我却恨不起来,第一次,我可以说是因为涅尔茶的缘故,而这一次,我总感觉脑海里有一道声音劝我不要盲目,至少让我不要卯尽全力地向大雾中的影子挥出一击。我该怎么办?罪魁祸首的老巢就在眼前,我该找她清算?还是船到桥头自然直?”

还没等他想好,卓的袖子被轻轻拉了一下。他回过神,才发现已经着陆了。

“在想什么呢?着了魔似的。”魔理沙邹起了眉头,说道,“你有什么不舒服要说,不要憋着。”

卓耸耸肩,从扫帚上跳下来,说道:“没事儿,我只是在想些东西。我们走吧。”他拉着魔理沙向前走去,步伐却显踌躇。

巨大的城门耸立在二人面前,门的两边连通着城垛。“来者何人?快报上名来!”一道如洪钟般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卓猛地刹住脚,抬头望去,见到一位身材魁梧的人。

那人从城楼上一跃而下,稳稳地在二人面前落地,炯炯有神的双眼直视着来者。那人身穿混搭的中国风服装,一束鲜红的长发垂至腰间,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燃烧的热情之火。她便是红魔馆的守卫,据说是一名妖怪,但看上去与人类毫无区别。

卓向后挪动了几步,魔理沙则纹丝不动。守卫没有继续盘问,而是打量着来客。卓以为她要盘问自己,没想到那人的视线在魔理沙身上停得最久。

“我想,太阳今天大概要从东边落下来。”沉默半晌,守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向魔理沙调侃道,“黑白小偷竟然走正门了,这是我没料到的。”她说着,身体跟着放松下来。

“不,今天我是要办特殊的事情才走正门的,要不然,你连我的影子都见不着。”魔理沙对守卫吐了吐舌头,“喏,这家伙要来找帕秋莉,但他并不熟悉红魔馆,所以我便成了他的向导。”少女说着,拍了拍卓的肩膀。

“哟,一个帅小伙。初次见面,在下红美铃,请多指教。”守卫对卓说道。

 “在下远山卓,为你效劳。”卓鞠躬回礼。

 “为我效劳?远山先生可是客人啊,该效劳的人是我猜对!”会错意的美铃爽朗地大笑起来。

 “我想,卓是在对你问好。这种问好方式在幻想乡并不流行,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红魔馆的人比较喜欢用这种问好吧。”魔理沙说道。

 “唔,这么说来,好像的确是的。”美铃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不过,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以前女仆长咲夜和帕秋莉大人会这么和我问好,但是现在不会了。至于蕾米莉亚大小姐,她是不会向任何人说出‘为你效劳’这种话的。”

“说回正事吧,如果远山先生想要见帕秋莉大人的话,我就得先去通知一下女仆长,她会带你们进去。”美铃说道,“在此之前,你们可以先进门来,尽情地欣赏这个由我照料的百花园!”说着,她打开了大门。

那一瞬间,一股迷人的花香轻轻地将他们环绕。魔理沙贪婪地呼吸起了这沁人心脾的香气,卓则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巴,但二人不约而同地顺着带有清香的风,走入大门。

大门后是一道宽阔的红砖大道,直通主馆。一座喷泉伫立在大道中央,清澈的水流从石雕少女手中的汩汩涌出,有一部分落入池里,一部分因魔法而飘向空中,变成了一颗颗水珠。

太阳高悬中天,阳光恣意地点缀着水珠。卓抬起头,惊讶地发现头顶飘着的是透明的白雾,湛蓝的天穹清晰可见。

七彩的泡泡慢悠悠地飞向大道两侧,滋润花田——但与其说那是花田,不如说它们是一道青翠的迷宫。错落有致的绿篱构成了迷宫的墙壁,五颜六色的花朵在翠绿的幕布上绘出一道道美丽的图案。

“在花之迷宫中散散步吧!去闻一闻花香吧!我敢说,无论是怀着多么糟糕的心情来,一旦在我的花园里走一遭,心情肯定会好上不少。但请不要因为爱而伤害花儿们。”美铃说道,颇为自豪。说完后,她便去寻找女仆长了。

 在守卫离开后,卓瞥了一眼大门,发现大门并没有关上。他这才和魔理沙一起走入花之迷宫。迷宫本身并不复杂,卓顺着小道来到了一间温室前。温室似乎是由以前的守卫室改装而来的,因为墙上依然能看见大大小小的武器架,只不过这些架子上摆满了园艺用工具。花儿们井井有序地被种在不同的花圃中,围栏上挂着标有植物学名的牌子。放眼望去,城墙内还有好多类似的温室与露天花圃,不愧百花园之名。

卓在一片鹤望兰田旁蹲了下来,端详着。一只只天堂鸟振翅欲飞。花瓣上的水珠闪闪发光,看上去像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那属于天真活泼的孩童们的眼睛。

他不禁想起了春秋之息的花园,想起了母亲。曾经,卓总能看见晴在打理心爱的花儿。手艺高超的她总能将花儿打理得漂漂亮亮,而整座花园在四季都能被不同的颜色点缀、弥漫着花香。闲暇的时候,晴经常会蹲在她最爱的鹤望兰旁,怜爱地抚摸着可爱的花儿,正如现在卓做的那样。

卓在水槽中见到了自己那不由自主展露出来的微笑。他打了个颤,把情不自禁伸出去的手收回来。这番景象让他感到惊讶——它从未想过恶魔之家竟有如此生机勃勃的景象;他更为自己的行为与想法感到懊恼。

这时,乌云微微遮蔽了阳光,花瓣上的水珠黯淡下来,但依然闪烁着微光;那一双双眼睛脱去了稚气,变得冷静沉着起来。一道和风刮过,卓深吸了一口气。

“卓,我们走吧,女仆长已经来了。”魔理沙在卓身后喊道。

卓转过身,发现魔法使旁边多了一位高挑的女仆。那位女仆衣着严肃,面容沉着,如同饱经风霜的坚石,无论什么糟糕的事情都不会在她脸上刻下惊慌。“你好,远山卓为你效劳。”

“在下十六夜咲夜,请多指教,远山先生。”女仆长微微欠身,“请随我来。”说着,她打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沉重的红木大门吱呀启动。卓不禁往后退了一步。黑暗从门缝中随着寒气泻出,最后在阳光下融化。

“没事,跟我来。”魔理沙拉住卓的手,对他说,“在红魔馆,黑暗无处不在,但只要不激怒这里的主人,便有惊无险。这里的主人虽蛮横,但依然有底线。来吧,跟我来。”卓与魔理沙就这么进入了深红恶魔的家园。

  昏暗,这是卓进入红魔馆前厅的第一印象。在他的视野里,一盏悬挂着七色水晶的吊灯正散发着莹莹的光芒。随着大门关闭,卓感觉自己身处一个幽深的山洞,水晶灯的光芒仿佛洞口那遥不可及的光。

  过了一会儿,尽管这么说,这短暂的时间对他来说堪称漫长,他终于能看清周围了。前厅的主色调几乎全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红,在一片昏暗中看上去宛如黯淡干涸的血,还好墙上雕绘着白色的华美花纹,要不然卓真地会将那片红色错认成血。正前方是一道T字型阶梯,阶梯中央的墙壁上挂着红魔馆主人的画像。即使没有光,那张画像在黑暗中依然清晰可见,而画中的吸血鬼领主正襟危坐,她那鲜红的瞳孔审视着每一个人。卓打了个寒颤,心中的五味杂陈只剩下恐惧。

  “请随我来。”咲夜的声音细如蚊呐,仿佛被某种力量压制。

  卓赶紧跟了上去,巴不得离开这个地方。他瞥了一眼魔理沙,惊讶地发现少女正漫不经心地东张西望。

  他们往洋馆的西侧走了一段距离,昏暗的环境逐渐明亮;墙饰刺眼的红色开始消退,变成朴素的白。走廊中传来窃窃私语,卓定睛一瞧,发现急匆匆地迎面走来几个妖精女仆。小妖精们见到咲夜,即刻停止谈话,向咲夜让路行礼。

  咲夜先把他们带到一个储物间,对卓说:“客人,你可以将行李寄存在这里。”

  卓将背包存放在一个柜子里,当他摸到腰间的刀时,久久不肯将它解下。他警惕地望向女仆长,但惊讶地发现,女仆长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说道:“如果客人已经将行李寄存好了,那就随我来吧。”

最后,他们来到一个门口。随着咲夜的拉动,朴素的橡木门吱呀着开启。一道阶梯赫然下陷,如同旋涡般围绕着一根柱子,一圈圈地向下探去。

“请跟我……”话音未落,咲夜的朱唇突然微微一颤。说那时迟那时快,脚下开始震动,一阵狂风从廊道中席卷而来,紧接着是一声愠怒的咆哮,叫喊着女仆长的名字。

 魔理沙把卓拉到一边,手赶紧往口袋探。卓也将手伸向武器,在那一瞬间,他瞥了一眼咲夜,惊讶地发现咲夜那张沉着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惊慌。

 “请停下!”咲夜喊道,而那道洪钟般的声音应声止息。然后,女仆长转向客人,满怀歉意地说:“请原谅,我无法带你们去大图书馆了,因为我要立马赶去大小姐身边,也还请你们原谅我家大小姐的无理。魔理沙,请你带远山先生去大图书馆吧。”还没等魔理沙点头,咲夜变戏法似地搜出一块怀表,轻轻一按,那道高挑的人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沉默半晌,魔理沙才说道:“到头来还是得我带你去大图书馆。不过,咲夜那惊慌的样子真少见,连我都不禁为她担心了。我们走吧。”

  卓随着魔理沙走在那道螺旋阶梯上。火把上跳动着微弱的火焰,它们不仅不足以照亮浓厚的黑暗,而且与周围的黑暗成为了玩伴——它们随着鞋子与阶梯碰撞的闷响舞动着,并悄悄地将阴影投射在墙壁上。二人的影子仿佛受到了吸引,在墙壁上捉起了迷藏——开始在他们右手边,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窜到左手边的墙壁上,或突然像是恶作剧被发现额的小孩搬调皮地遛进了身后的黑暗,有时躺在面前的楼梯上,好像影之国好奇活泼的住民。

  卓的手逐渐从刀柄上拿开,他并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也许是这个楼梯间装饰赶紧朴素的缘故,或着是因为其中弥漫着的那股芳香——这是涅尔草的香味。

他望着自己的影子,产生了一股好奇,于是他向魔理沙搭话,以缓解爬梯的枯燥。

“你说咲夜为什么那么急?唔,关于红魔馆最近发生的事,我倒是有听过相关的传闻。”魔理沙说道,“红魔馆的二小姐芙兰朵露最近失踪了,听说是离家出走。蕾米莉亚知道心急如焚,赶紧派了家臣与仆从前去寻找,现在正在为他们的一无所获暴跳如雷。”

“我想,这是蕾米莉亚当上家主以来出过的事中最大的一次了,毕竟完美潇洒的咲夜都显露出惊慌的一面。”

 “话说,我很好奇女仆长咲夜。她似乎是一个人类,而她却在吸血鬼手下办事,这可真是稀奇。”

 “这么说来,我对她也不太了解,因为她对自己的过去守口如瓶。”魔理沙说道,“我只知道她很久以前就开始忠心耿耿地服侍蕾米莉亚了。不过,我曾经从那个狸猫妖怪口中套出了一个不得了的小道消息——咲夜以前似乎是一名吸血鬼猎人。”

 “吸血鬼……猎人?猎人?!”卓叫道。火光摇曳,墙上的影子晃动,仿佛面面相觑的听客。 “吸血鬼猎人为什么会服侍她的‘猎物’?她们岂不应势不两立?”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也是这么想的,直到我偷偷溜进了一个仓库,发现里面一个尘封的箱子中藏着银制的飞刀。这些东西很有可能是咲夜过去吸血鬼猎人身份的证明,但蕾米莉亚不怕银,仓库里甚至还存着华丽的银餐具。我不敢肯定其他蕾米莉亚与其他吸血鬼不同,因为吸血鬼已经快要从这个世界上灭绝了。除此之外,能够证明咲夜过去的证据少之又少。”

“咲夜的身世尽管如同伦敦的迷雾般令人晕头转向,但她的忠诚是无可置疑的,她们之间一定发生了许多精彩的故事,而这些故事尽管不为人知,但并非空穴来风。世上有许多事情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魔理沙说道,“我想,如果要知道真相的话,就只能眼见为实了吧,呃,我是说,由咲夜本人讲述了,前提是,她不会对故事的内容动手脚。”

谈话间,墙上那些影子国的小人们不再闹腾,给予它们活力的火光转而被水晶灯取代。一道道稳重而严肃的光芒从中放射,伴随着一阵阵笔墨的气息,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放低声音———他们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大图书馆。

楼梯间豁然开朗,卓发现他们来到了一座高台上。卓深吸了一口气,在灯光中睁大了眼睛。这间巨大的密室几乎被一望无际的高大书架填满,这些书架约莫十米,正好与高台平齐,如同一面面高墙耸立其中。每一个书架的上方都漂浮着光球,放眼望去宛如星光点点。

“欢迎来到大图书馆!”魔理沙说着,一把拉住卓的手。卓拉紧了那只不住颤抖的手,生怕少女一时兴起地从高台上扑到书架的顶端去。

“我觉得我们还是小心为妙,毕竟红魔馆发生了大事,全馆的防备都可能变得森严了。”卓说道。

“这又不关我们事,不是吗?我们是来寻求知识的,不是来拐芙兰朵露的。”魔理沙不以为意地努努嘴,说道,“况且,我熟悉这里。图书馆最大的危险在于偶尔出现、即将成为妖怪的图书与愤怒的图书馆馆长;前者会有人清理;而后者,帕秋莉·诺蕾姬,她的性格还不错,不过生气的时候倒是挺可怕的。”

“呃,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能感觉到一股愤怒的力量在这里流动。”卓支支吾吾地说。

“是心理作用啦,心理作用。”魔理沙说道,一边摆摆手,“不过在红魔馆发生了这种事后,帕秋莉当然会很忙,但不会到生气的地步。如果是书的问题的话,我可是每次都有好好还书的哦。”

 他们一边聊着天,一边下了阶梯。魔理沙带着卓在书架迷宫中穿梭,时不时打开挎包,将之前偷走的书还回去,然后再换一本新的,有时手脚很快,而有时会在一排书架前犹豫,想着该拿走那一本。

卓跟在魔法使后面东张西望,在少女停下来还书时,便往书架扫一眼。里面基本是晦涩难懂的理论书籍,一排排厚重高大的书本令他脑袋发昏。他往隔壁看去,发现每个书架旁都伫立着机械升降台。

他看了魔理沙一眼,确认她书架旁犹豫时,便溜了上去,但对上面复杂的机关望而却步,而当他想下来时,一行发着微光的字迹映入眼帘,定睛一瞧,那些文字是书籍的分类。而放眼望去,每一个书架的每一层都标记着类似的荧光标示。

卓从高台上下来,来到一排书架中间。那一排书架摆放着不同年代的书籍——有的比较新、有的几乎已经成为了勉强接起来的一摞泛黄羊皮纸。他凑近,勉强能闻到浓厚涅尔草熏香下的书本霉味。他的手扫过一本本书,手指上蒙上了一层灰。这些书在沉睡,但通过接触,他能感觉到它们之中蕴藏着的向往——仿佛是作者灵魂的呼唤,他们渴望与读者进行一场“长谈”。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书籍都抱着分享知识的愿望。其中有一本书格格不入,它有着干净的黑色硬皮外壳,外壳上雕着精美的纹饰,并没有标上书名,令人不禁想翻开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然而,卓却从中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他说那是什么感觉,简而言之,那本书在怂恿着他把它从书架中抽出来。

卓摇摇头,想立马离开。等他回过神,他惊恐地发现手已经碰到了外壳上冰冷的纹饰。说那时迟那时快,书页中爬出一双枯槁的手。其中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捆住了卓,另一只则抓住了他的脑袋。

一阵恶寒刺痛卓的头,仿佛被冰冷的针扎破了脑袋,那些记忆从脑海中一涌而出,然后变得模糊,然后消失殆尽。那只幽蓝色的手也汲取出了一些早已经被遗忘的事情——时值红雾异变,年幼的卓跪在母亲的床边,但与现在记忆不同的是,浓厚的红雾中藏着一缕白烟。那道白烟从窗缝中溜了进来,如同烂泥一般无声地将母子二人覆盖,空气中因此弥漫着一股类似于海水腥臭的味道。

回忆起这些尘封的记忆,卓的脑袋突然一阵剧痛,并不是因为妖怪的手,而是来自于脑海内部的某种东西。他大叫一声,引来了魔理沙。魔法使迅速掏出了法器,念起了咒语。一道闪光爆燃,化为几只星星向妖怪冲去。书妖奋力往旁边闪避,挤坏了书架,霎时间下起了一场书页大雨。

卓因此挣脱束缚,拔出刀斩断了书妖方才用来吸取他的手臂。自此,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咲夜允许他带武器来了。

“你没事吧!可恶,那妖孽的妖气很强,看来是老妖怪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种难缠的妖怪。”魔理沙与卓背靠背,大喊道,“小心,警惕!危险就在我们身边。”在谈话的空隙,那只书妖消失了,隐藏在了天空中飞舞的纸张与书籍中。

魔理沙立马甩出一支黑色瓶子,瓶子如同烟花般炸开,散出一圈亮银色粉末。这些粉末洒在书妖身上,发出荧光。书妖无处可藏,只好逃跑。

“待在这里,保护好自己,我去解决那家伙。”魔理沙丢下这一句话,从挎包中拿出一瓶魔法炸弹,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妖怪冲去。

就在这时,还没等魔理沙逼近,书妖在空中颤抖了一下,身上旋即燃起一道烈焰。它挣扎了一会儿,便跌落在地上,化成了灰烬。冒险者的脑袋嗡了一下,被妖怪夺走的记忆重新涌回脑海中。

卓以为那是魔理沙的魔法,但他看见,魔理沙停了下来,将未打开的魔法炸弹塞回包里。他躲在狼藉的书架后,探头观望,发现魔法使的对面有一个淡紫色的人影。他深吸一口气,发现空气中涅尔草芬芳已然消失,一阵察觉不到的风袭来。

就在此时,还没等卓搞清楚状况,那道人影的眼睛突然爆发出一道光芒。刹那间,魔理沙痛苦地蜷缩起来,身体旋即被往后推去,从冒险者眼前飞过,撞到了一个书架,然后书架因强大的力量往后撞上了另一个书架,最后猛地撞到了墙上。书页之雨下得更大了。

卓被吓得赶紧藏在一摞书的背后,感觉到一股腾腾的杀气朝这边冲来。定睛一瞧,发现那愤怒的人影已经走到了跟前。那人穿着淡紫色的长袍,头戴粉紫色的荷叶边洋帽,帽子上的新月头饰正随着飞舞的缎带与紫色长发愤怒地颤抖着。少女的脸色看上去很苍白,病人一般,但眼睛充满活力与生气,甚至“生气”过头了。

大图书馆的馆长帕秋莉并没有注意到蜷缩在书堆后的卓,径直朝魔理沙那边走去。

“哟?一只黑白老鼠!而且是最差劲的那只。”紫色魔法使慢慢悠悠地说,语气尖酸刻薄。一抹嘲弄的微笑浮现在她的脸庞,她继续讥讽道:“合格的老鼠至少会犯了大事后逃得远远的,而你却不知好歹地跑回来,然后屁颠屁颠地踩进陷阱。我猜,被抓住后,你还想大言不惭地说,‘不就是借本书嘛’。”

魔理沙欲言又止,连刷地一下羞成了猪肝色,“呃,紫茄子,你说什么啊?犯了事?我……你至于这样吗?这些都是书啊,难道你忍心为了惩罚一个人而破坏它们?”她语无伦次地大喊着。

“放心,我可不是你,在此之前我已经把复原术式准备好了,就差你跳进陷阱了,而你的确跳了进来。”帕秋莉冷笑道,“怎么样?这个法术合你的胃口吧?这可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她说着,突然眉头一皱,困住魔理沙的魔法便愈加强烈。

“复原术式?难道说,那只妖怪是你放在书架上的?”魔理沙徒劳地拉扯着卡在脖子上的无形之手。颤抖的话语从牙缝中挤出,“你就没有想过伤及无辜的后果?”

“不,妖怪并不是我安排的,我想,它是在我们布置完复原术式后潜伏在书架上。我承认,没能消灭它是我与我助手的失职,因为芙兰的失踪使我不得不分心。但是,这个‘异变’的人就是你!”帕秋莉说道,“你偷走了重要的东西,那本标有隐秘文字‘P’①的、被伪装成《幻境传说》的书。那本书藏着幻觉结界的根源,而那结界是用来阻止芙兰偷偷溜出去的,而你偷了它,使得结界被破坏。”

  • :这个“p”其实是腾格瓦文,对应的是“t”,是帕秋莉的辛达语名图尔费尔弗,Turpherf的首字母缩写,名字意为众书之主。

“什么?我没……”魔理沙话音未落,余下的辩护之词被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的挎包惊得噎在了喉咙。一本书冲破了挎包的拉链,应声飞出,那本书的红色封皮上刻着的正是闪耀着幽蓝之光的“p”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曾经向你再三强调过,有着这些标记的书是万万不能拿走的吧。”帕秋莉瞪着魔理沙,后者眉头紧皱,双眼难以置信地注视着挎包,仿佛正在艰难地搜索着自己的记忆。

“唉,魔理沙啊,我一再纵容你,但换来的却是你的违约。你如此伤害我的信任,看来这次我不得不惩罚你了。”图书馆馆长说着,一道法术在她的手中凝聚。

“不!我没有拿,我对这本书根本就没有印象!”魔理沙大喊道,但帕秋莉不为所动。

就在这时,卓暗叫不好,从书堆中冲了出来。然而,帕秋莉回过身,仅仅是双眼一瞪,冒险者便颓然扑到,仿佛触了电。

“你是……谁?另一只老鼠?”帕秋莉狠狠地说道,但突然咳嗽起来,而束缚魔理沙的魔法便开始减弱。

借着这个空档,魔理沙手往口袋一探,搜出了八卦炉,可还没等她开始吟唱法术,一道黑色的人影将魔法使的杀手锏打落。不速之客是一只留着红色长发的少女,黑色的羽翼与尾巴代表着她是一只恶魔。

当冲突即将进入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时,一道喊声传来,“且慢!请帕秋莉大人手下留情!”来者是一名矮小的哥布林,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向他们跑来。等这个矮小的管家跑到他们跟前时,他已是上气不接下气,管家服的白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在魔法之光下,依稀能看到肩部棕色的皮肤。

“我为女仆长大人带话:魔理沙小姐和远山卓先生是红魔馆的客人,是大图书馆的求知者,女仆大人因琐事难以脱身,所以请帕秋莉大人招待他们。”哥布林管家还没来得及休息,便向帕秋莉鞠躬行礼,然后说道,“还请大人速速收手,有话好好说,以免给……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这你倒不必担心,扁鼻子先生,因为我已经准备好复原术式了。”帕秋莉说道,“还请你给女仆长大人带句话,我会招待他们,但前提是魔理沙小姐,这位罪魁祸首能为她间接放跑芙兰大人的事情付出代价。”

“好的,帕秋莉大人,或许你已经抓住‘犯人’了。”管家扁鼻子先生说道,“但是,女仆长大人在庭院里找到了新的线索。”

“线索?”帕秋莉急切地问道。

“是黄蔷薇,而我们的花园并没有种这种花。女仆长大人已经在和蕾米莉亚大人研究了,并且发现其上有与幻术结界相关的魔法气息。”扁鼻子先生解释道。

“什么?”帕秋莉沉吟了一会,望了一眼魔理沙,在这时,她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歉意,但立马被严肃取代。她挥挥手,束缚魔理沙的法术便消失了。金发魔法使从空中降落在地,揉了揉发红的脖子;卓跪坐起来,大声喘着气。

“待会儿再回来收拾你。”帕秋莉瞪了魔理沙一眼,然后快速走到哥布林管家身边,说道:“扁鼻子先生,请你快快带我去女仆长大人身边。”

“这个嘛,女仆长大人说不必着急,她说,帕秋莉大人先招待这两位客人,而她自己可以先列出遇到的疑难,等招待完毕后再来问你。”扁鼻子先生说道,“她还说,也许在招待客人的时候,能找到新的突破呢。”

“我明白了,管家先生,那就这样吧。请你帮忙转告女仆长大人。”帕秋莉对管家说道,“顺便叫女仆们送些茶点过来。”

目送哥布林管家离开后,大图书馆馆长转过身,对两位客人深鞠了一躬,致歉道:“请原谅,魔理沙小姐与远山先生,是在下失礼了。请随我来吧。”她的脸颊泛红,不知是尴尬还是方才施法给她带来的疲惫所致。

魔理沙朝那道紫色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捡起了自己的帽子。卓跟了上去,一言不发。他们离开这一片狼藉,帕秋莉的助手留下来善后。三人在书架间绕行,最后来到迷宫的中央。那里是图书馆馆长的办公室,中间有一张新月形状的办公桌,周边摆放着各种陈列着纸笔与瓶罐的架子,稍微比外边同类矮小的书架则构成了“办公室”的墙壁。他们头上是一道穹顶,其上镶刻着日月星辰的浮雕。那些浮雕会随着外边的时间而旋转,仿佛微缩的天空,一道光芒从“太阳”的浮雕中落在办公室。卓站在其中,真地感觉到了阳光的温暖。涅尔草的芬芳浓郁无比,甚至过头了,使得一股微弱的睡意从他心中升起。他强打起精神。

帕秋莉安排两位客人坐在新月桌的外围,而自己则坐在月亮的缺口中。屁股还没坐热,妖精女仆便端着茶点飞了过来。茶点很朴素,有小蛋糕和果干,以及红茶,虽说如此,飘出的香味却很是诱人。图书馆馆长亲自给他们倒茶,除了介绍茶点,她几乎没说其他的话。

他们吃了点心,喝了茶,心情好了不少。于是,帕秋莉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再次向他们深鞠一躬,说道:“是在下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对贵客口出恶言,甚至大打出手,实在很抱歉,请原谅。”

“哎,别那么客气啦,这一点也不像你。我以前也没少挨你的骂,这次我也会原谅你,因为我已经得到补偿。”魔理沙将蛋糕吞下,说道,方才的委屈不见踪影。“不过,我不会承认是我拿走了那本书,尽管我会从你这里频繁地借书,但绝对是有底线的。”

“那咱们走着瞧吧,咲夜在调查新的线索,案件的走向还说不定呢。”帕秋莉说。

“那行,身正不怕影子斜。”魔理沙说着,抓起一块蛋糕。

“好,那继续吃吧。”帕秋莉说着,笨拙地将一盘越莓蛋糕端到卓面前,低声说道:“很抱歉,同样请你原谅在下招待不周与手拙。”

“谢谢你。”卓望着图书馆馆长。后者注视着他的眼睛,眼神很是认真。冒险者嘴翕动了一下,最后如是道谢,然后将蛋糕吃掉。一股甜意在口腔中散开。

  在女仆将餐具收走后,他们开始聊起了正事。卓向帕秋莉询问原初之音的奥秘。

  听毕,图书馆馆长沉吟一声,视线紧盯着后面的书架,仿佛答案就在其中。她对卓说:“原初之音,这可难倒我了。这是一个极为古老且不为人知的学识,甚至连记录它的古籍也寥寥无几。不过,很幸运的是,我的大图书馆里就有一本。”

  在魔理沙与卓期待的注视下,帕秋莉拍拍手,小恶魔应声飞来。前者对后者耳语几句,助手便心领神会地离开了。

  “在此之前,我们先聊点别的吧?”帕秋莉说道,“除了原初之音外,远山先生还有什么东西要问吗?”

  “叫我卓就好了,帕秋莉小姐。”卓说道,“我倒是对刚刚那个袭击我们的妖怪很好奇。它是什么妖怪?我似乎从未在其他书中看到它。”

  “那种妖怪的名字叫做无字书妖,是近年来才出现的新妖怪。它似乎是从外界溜进来的,也许是因为大图书馆拥有吸引失落书籍的特性。”帕秋莉说道。

“它的外表通常和普通书本一样,但翻开时,里面却空空如也,或者是以黯淡的鲜血书写的寥寥几笔,正如其名。”帕秋莉将笔记本拿来,翻到记录无字书妖的页面,一边解释道,      “它们原本大多数都是些内容毫无营养且千篇一律的书,大多是小说。它们的作者靠跟风出名,搜罗各种套路,等新的潮流出现后,它们便被遗忘,然后化为妖怪。无字书妖会吸取求知者的血来填满书页,但这并不会让他们变强,而书页中依然只有用血书写的寥寥几笔。简而言之,它们永远都一个样。”

  “我明白了,谢谢解答。没想到探求知识也是件危险的事情啊。”卓感慨道。

  “但阻止不了真正的求知者。”魔理沙插嘴道。

  “的确如此,所以,看书时请‘擦亮眼睛’;遨游知识的海洋时也得留意暗礁。”帕秋莉轻笑道。

  在谈话的最后,小恶魔回来了。她双手捧着一本古籍,小心翼翼地飞来。帕秋莉戴上眼镜,翻阅起来,双手接捧,然后轻轻翻阅起来。泛黄的纸张在她的手中飞舞,她的眼睛扫过一行行跃动的段落。过了一会儿,书页定格,她便轻轻地将古籍放在桌面上。

  魔理沙几乎以扑上去的势头凑到古籍旁,卓紧跟其后。输的外观尽管很旧,书页却保养得很好。文章的字体龙飞凤舞,如同画一般令人赏心悦目,但也如同画一般让人看不懂。二人不约而同地周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文字呀?你能给我们翻译一下吗?”魔理沙说道。

  “这似乎是书写上次那个古语的真正的字体。和上次的说法一样,关于这种语言和文字的资料寥寥无几,我没有办法帮你们翻译。”帕秋莉说道。她欣赏着二人迷茫的表情,少顷才缓缓开口道:“不过,办法还是有的。这些文字是用某种魔法书写的,正因如此,它才不会被时间侵蚀。有几句话说得好,‘要用魔法对付魔法’,我可以用能与之共鸣的魔法让它变成通用语。”

  “你会这种魔法吗?”卓问道。

  “那当然,不然我没看这些资料,我怎么敢帮你们。”帕秋莉说道。

  “好啦,那别吊我们胃口了。快翻一下吧。”魔理沙说道,但急忙改口,“我是说‘请’帮我们翻一下古籍,谢谢啦。”她把“请”字说得特别重。

  于是,帕秋莉抬起手,一道微光闪烁。纤细苍白的手扫过文字,那些古老的文字逐渐地变成了通用文。与此同时,一些绘画也从字间的空白处浮现出来——绘着高耸的大山,峰峦雪白,天空日月同辉;淡淡的音符乘风而来,围绕在山边;画的边框则由雪绒花点缀。

  帕秋莉开始了讲述:“看呀,原初之音的秘密与世界的诞生有关。解释之前,我先卖个关子,你们知道世界的形成吗?”

  “噢!这个我从香霖那里听过。”魔理沙迫不及待地举起手,插话道,“天地之初,始有诸神。这些日后被人们赞颂为造物主的远古诸神创造了这个世界。起初,这个世界混乱不堪,而远古诸神们为了让世界变得美好,便给万物一一取了名字,又给原本迷茫混沌的万物指明了方向,然后森罗万象开始秩序化。”

  “不错嘛,你知道的蛮多的。”帕秋莉说道,“原初之音便是诸神创世后诞生的。书上说,远古诸神最终离开了这个世界,但为了确保在无数个世纪回来后,祂们依然能知晓森罗万象的成长历程,便给万物编写了属于各自的原初之音。原初之音会随着万物的成长改变,彼此之间能产生共鸣,而当世界上所有的原初之音合奏时,就能奏出创世的大乐章。乐章本身近乎永恒,即便是物是人非,它也能完整地保存下来。”

  帕秋莉翻动书页。文字不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页乐谱,乐谱上并没有标明调子,而是简单的音块。“我想,关于原初之音的介绍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内容,就你们所见,是一段无厘头的乐谱,叫做《最初的歌声》。我试着叫妖精女仆演奏,奏出来的并不是什么音乐,而是空洞的长音。”

 “唔,没有了吗?”魔理沙问道,见到帕秋莉摇摇头后,她叹了口气,“文章尽管说了原初之音的特性,但在我看来还是太少了。总结一下,原初之音是创世的产物,是森罗万象中的某种内在力量,这听起来就和‘名字’的力量一样——神明们因其名字而获得祂们的神德。”

  “不错,魔理沙你提到了重要的一点。”帕秋莉说道,“内在的力量,名字,以及原初之音。我们似乎可以从中下手,来探究原初之音的奥妙。”

  “好啊,说到这个,我可就不累了。”魔理沙说道,跃跃欲试,“帕秋莉,快……请你快快拿些好资料来吧。”

  帕秋莉拍拍手,小恶魔便搬着基本书过来。她们投入到书本中去,几乎忘掉了在一旁沉思的卓。

  “又是神话?”魔理沙叫道,“我还以为你会拿出更加‘学术’的资料出来呢。”

  “对啊,就是神话。神话可不是什么创造出来骗小孩的东西,某种程度上是研究的重要材料。”帕秋莉说道,“如果没记错的话,香霖堂店主,森近先生也喜欢用神话之类来做材料吧。”

  “也是啦。”魔理沙说道,“不过我不太明白用意呢。寓言故事还好,可是神话,它离我们太遥远了。”

  “是的,很遥远,但某种程度上也是好处。我的目的是从已死的神话推测出古老的仪式,而这个仪式则与远古的巫术有关。”帕秋莉一边翻着书,一边说道,“至于为什么遥远是‘好的’,那是因为古人相较于我们,他们了解神话的方式便是体验神话,而在他们能达到理论思维之前,这种惊异的体验便是人们认识世界与解释世界的方式。我们则以此去接触那个神迹与魔法依然兴盛的远古,从而探究那些古老的巫术,也许巫术能帮助我们找到原初之音的奥秘。”

  当魔理沙与帕秋莉讨论时,卓就一直盯着书页的那副画看——淡色的音符、大山与雪绒花将他的思绪拉回梦中的场景,也许多亏了无字书妖的虹吸,那些记忆中的画面真畅通无阻地从脑海中涌出。而关于爬山前发生的事,他依然觉得模糊,仿佛那些记忆故意躲着他,在机缘巧合之下,它们才会浮现。

  他有一半没一半地听着,“创世大乐章”这一词汇在耳边回响,尤为清晰。冒险者试着将这个词与梦里山上的所见所闻联系起来,便深感惊讶,他惊讶自己竟然在梦中见到了世界初成的景象。

  而当图书馆馆长翻开下一页,到那记录着乐谱的页面时,卓听到了风声,正如他在山上听到的那般。那四个万声之母共鸣,在他的脑海中酝酿了一段旋律。于是,待旋律成型,他悄悄地站了起来,仿佛受到了什么指引,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伴随着某种油然而生的灵感,一段歌谣突然从他那颤抖的嘴唇中涌出——“呼!Hwest!”

  两位魔法使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朝卓望去,只见他双手张开,而衣襟微微飘起——那是一阵风,它从卓的背后奔涌而来。大图书馆的灯光黯淡,拱顶的壁画则开始发出微光,太阳、月亮与星辰的浮雕开始随着如风般的旋律转动。图书馆的一切都活了起来,灯光开始明亮,浩瀚星海一般填满了地下;正在整理书架的小恶魔往墙边靠去,目瞪口呆,因为一棵棵大树正从书架中茂盛生长……紧接着,四周响起微弱的和鸣,随风而起。

  然而,这个景象很快就消失了。卓跌坐回椅子,图书馆发生的异像瞬间平息。帕秋莉缓缓地摘下眼镜,回味着方才油然而生但现在逐渐褪去的敬畏与震撼感。与此同时,她望向拱顶,她是图书馆的主人,深知拱顶的壁画与浮雕都是固定的,因此,方才的异像教她感到不可思议。

  “这是……幻象吗?不,不可能,因为能操纵图书馆幻象的人只有我。”帕秋莉喃喃道,“然而,方才的一切都真切地发生在眼前,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存在。难道说,这是幻术以外的魔法?”

  “你到底使了什么魔法?是山上的神明教你的吗?”魔理沙抚摸着胸口,回味着方才的心潮澎湃,缓缓地突出一口气,一大堆问题随之脱口而出,“你刚刚吟咏了一句,异像便出现在我们眼前。那是某个神的名字吗?难不成这就是原初之音的力量?”

  “我不知道。”卓摇摇头,回答道。方才在体内流动的灵感远去,他感到一阵空虚,“我听着你们的讨论,回忆起了一些经历。我感觉得到,那些经历与心中的某种东西发生了共鸣,而共鸣中生出了灵感,但我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然后,我就这么被灵感带着走,吟咏了那些句子。”卓叙述到,“‘Hwest’,这好像是‘微风’的意思。在吟咏时,我突然明白了它的含义,仿佛那阵风告诉了我答案。”

  “也许是你心中自有答案,而那阵风恰恰是答案的具现化。”帕秋莉正色道,抄起纸笔,在上面起了个头,“请和我说说你的感觉和以往的经历吧,从提问者为出发点,这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先让他休息一下吧。”魔理沙担心地说,“他用了自己不熟悉的法术,很累了。”

  “不用担心。”帕秋莉说着,拍拍手。规则的旋律唤来了妖精女仆,她们的手中托着红茶。卓喝了一口,发现茶比之前的更加香醇且提神。期间,帕秋莉将其他的推测都写在了那张纸上。

  “卓放轻松点。我想请问你一些问题,然后你尽你的可能回答就好了,慢慢来,不用着急。”帕秋莉尽管嘴上说着不要着急,但她还是掩盖不住语气中的急切。她问道:“你刚刚说到回忆,我想请问的是,是什么回忆激起了你的灵感?”于是,卓便将梦中山上的见闻一一告诉了帕秋莉。

  一阵奋笔疾书后,帕秋莉说道:“我听过相关的现象,有的人的确能通过梦境来体验过去,而你的确体验到了神话,就和古人一样。”她停顿了一下,“梳理一下,在通天阶梯坍塌成大山后,你躲在雾中,清晰地听到大地的歌唱,特别是黎明那次,你甚至倾听了一场森罗万象的大合唱,而且目睹到了被淡色音符环绕的万物。”

  “而且他自己也加入了大合唱。”魔理沙补充道。

  “是啊。”卓说道,一边回忆着,“我听到它们的歌,便不由自主地振奋,虽然我并不明白它们的意思,但无论如何,在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重焕新生,就像眼前的世界一般。”

  “说到听,你以前有过类似的体验吗?像是听到虚无缥缈的音乐?”帕秋莉问道。

  “会。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魔理沙第一次载着我飞翔时,我听到了天空的歌唱,我问魔理沙,但她并没有听到。”卓说道,“啊,对了,还有,我在森林迷路时也听到了这种音乐,从而找到了博丽神社。它们仿佛拥有一种魔力,能使人振奋或冷静,倒不如说,这便是音乐本身的魅力,我在听音乐时心情都会变好。”

  “我也这么觉得。”魔理沙搭话道,“音乐有一种联系的能力,旋律传递的情绪能与听者的某段情感记忆发生共鸣,这种现象叫什么来着?共情?不得不说,那些作曲家还真是厉害,能把自己的情感倾注在音乐中,不得不说,他们的经历真丰富。”

  “我想,作曲家们并不非要亲身经历才能写出优秀的音乐。”帕秋莉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她转着笔,饶有兴趣地答道:“他们可以从故事中找到灵感,比如传说故事。更甚,我还听说过一种夸张的说法,他们能从集体无意识记忆中找到灵感,简而言之就是‘血脉记忆’……等一下,集体无意识?”

  旋转的笔从手中跌落,在纸张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墨痕。帕秋莉欲言又止。她盯着那道墨痕,似乎想要从中找到答案。

  “对了,卓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原初之音这个名字的?”帕秋莉抬起眼,问道。

  “是神奈子大人告诉我的,哦对了,不仅如此,她似乎在我面前展现了原初之音的力量——她吟唱着和我方才唱的差不多的旋律,将‘春天’唤到风声湖畔,但也和刚才一样,力量很快就消退了。”卓回答道,“除此之外,她只告诉了我这个名字,但并未告诉我它的奥妙,并叫我自己来红魔馆寻找答案,叫我‘用心去寻找’”

“是神奈子大人告诉我的,但仅仅告诉了我这个名字,但并未告诉我它的奥妙。”卓回答道,“她叫我自己去寻找答案,说‘用心去思考’。”

  “是那个住在山上的傲慢神明啊。她说出这种话并不奇怪,老会忽悠人了。”魔理沙苦笑道,“或者说,神明都一个样,给予启示,然后叫信徒们自己去理解。”

  “神奈子说出这种话,也许真的有道理,答案也许就在其中。”帕秋莉说道,“也许,我们应该早些问问卓,我们想得太多,太骄傲了。”

  帕秋莉在笔记上写写画画,过了一会儿,她将洋洋洒洒的笔记拿给他们看,笔记上写满了自己的见解、卓的线索和一大堆著作的引用。魔理沙拍案叫绝,服气地点点头。

  “我不敢肯定这就是‘答案’,但我试着结合卓的叙述与相关的知识做出了一些推测。”帕秋莉阐述道,“原初之音也许是一种‘原型’的力量,和名字一样,是将内在特性联系起来的媒介,但不同的是:名字是万物潜力的表达,而原初之音,我想,是森罗万象某一点共同性的具现——就像阳光下的影子一样,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的影子都异曲同工,但影子并不一定就是本人。得出这个结论的原因在于关于原初之音的描述——原初之音会产生共鸣。”

  “吟咏原初之音的前提是理解其表达的意象,也就是感同身受,就像刚才,卓应用了原初之音,因为他曾在梦中见到了世界初成的景象,而这端记忆及其体验与乐章里的原初之音发生共鸣,他得以引出那副乐章中真正的力量。”

  “这听起来像神明凭依巫女的原理呀?”魔理沙问道。

  “也许可以这么说,我试着做个比喻。”帕秋莉回答道,“原初之音通过共情的通道凭依心灵,然后藉由言语发挥出蕴含的力量。对了,说到言语,我似乎逐渐开始明白,为什么记录原初之音的文字是那个古语了。也许,它的读音更接近那些自然中最初的声音,就比如刚刚那句吟咏,‘hwest’……‘微风’……‘呼……hw~est’。真有趣,我们也许能通过学习这门语言来体验原初之音的奥妙呢。”

  “原来如此。看来这又是一个要靠天赋的活啊,我对语言可不敏感啊。”魔理沙说道,“加以练习的话,卓大概也能成为一个出色的神官吧,如果是这样的话,灵梦可又要多个竞争对手了。”

  “靠天赋,的确如此,但我们每个人都有这一个‘天赋’。”帕秋莉说道,“森罗万象中都藏着原型,或者说原初之音,如神话所述。在向神奈子学习之前,卓能听见原初之音,并感到振奋;就在港爱,我们的心也从卓吟唱的原初之音中产生了共鸣,由此感到震撼。”

  “要让天赋成为一种能力,最重要的是挖掘,而发挥原初之音力量的前提是感同身受,这大概也是八坂神奈子想向卓传达的道理吧。”帕秋莉感慨道。

  “唉,还是挺难理解的。”魔理沙叹了口气,说道,“现在听来,我感觉自己在雾海中航行,而方才的知识就像遥远的星光。”

  “是啊,我现在做的不过只是猜测而已,。如果原初之音真是诸神智慧的产物,那它必定是深奥的。我不知道古人对于原初之音的研究到了什么程度,但现在看来,这种知识几乎要失传了。”帕秋莉正色道,“雾海拾遗,这是个不错的比喻,或许,我们正在驶向一个被遗忘的海域,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在刚才的研究中,我有个有意思的疑问。古籍中提到,‘大乐章的形成是原初之音的合奏’,但并未说明二者到底是谁影响谁。就像演奏交响乐一样,森罗万象的原初之音是否被大乐章规定了走向?还是说,原初之音的自我成长最终促成了大乐章的形成?”帕秋莉自言自语起来。

  “我大概明白了,谢谢你们。”卓在心中整理了一下答案,如是向二人道谢。

  “该道谢的是我啊。”帕秋莉开心地说,“没有你的话,我大概也不会继续深究这个问题了吧。你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知识之门。”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那么我就得去帮咲夜的忙了。”帕秋莉说道,“卓,你是随我来,还是想要在这里看看书?魔理沙请你务必跟来,原因你懂的。”

  魔理沙朝帕秋莉吐了吐舌头,“走就走,免得你污蔑我的清白。”

  “我和你们一起走吧。”卓说道。

  就这样,三人离开了,往红魔馆上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