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皑皑填充了视线。

灵梦的葬礼,在冬天。

妖怪、人类,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前来纪念。也不知日后有多少个会去想念。仅仅是因为巫女仙逝而来的人,盖是众多吧?灵梦想必也看到了这样的一天。

魔理沙不太理解。

她愿意相信灵梦能看透时间,却不明白她要如何面对这一点,还能保持快乐、顶着笑脸。明明所有的乐趣与意义,都消失在了已知的时间。

入夜未半的残月破碎不全,不得人心的雪染指了大半个天。神社的四周白花花一片,只剩黑漆漆的棺材,在最后的苍白阳光下摆放在神社门前。

人群,是一片静默。

魔理沙还是想抬头就能看见那红白的衣裙、能有灵梦再给这个抽泣的小女孩一次安慰、能哪怕一次,把自己的心事和心里话都分享给这个小女孩听。因为,不论那是好是坏,魔理沙都愿意分享、分担;不论是好是坏,也都比晦涩的欲言又止来得舒服。可这些愿望,都不再可能实现。

剩下的,只有一封尚未打开的私人信件。

魔理沙不敢打开,好似这里面藏着所有过去的画面。小时看星星嬉耍的矮墙边、在人间之里买糖吃的甜蜜瞬间、给灵梦演示新药剂的兴奋笑脸;春天里的樱花宴、夏日下的树林间、秋风起的天际线。现在,都只剩下一副棺材、一个冬天。

这封信件,把所有的碎片都收在里面。忍不住想去打开,想听听灵梦的遗言;却不忍去打开,怕一切记忆突然涌现。

心,在滴血,有如天边落日的红光沉没在白皑皑的一片天。

魔理沙的孤独,没人能比肩。孤独,正如神社周围的人群,没多少是真正为了灵梦,这个人、这个少女而前来悼念的那般,大家都只是为了巫女、为了幻想乡的巫女而来的。在寒霜刺骨的冬日里,这只更让人孤独、让人寒心。

魔理沙沉不住气,低着头奔到神社后院,想要离开这令人心碎的场面。后院摆着的是晾衣架、木桩和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还记得曾经魔理沙和灵梦就在这木桩上一起擀面。往昔生活的影子,似乎还在这儿流连。

魔理沙坐在台阶,泪、已不禁流下点点,周遭的声音也只剩下自己的抽噎。

她想知道答案,灵梦一直以来背负着的问题的答案、一直以来能够坦然面对重重复复的枯燥烦闷的答案、一直以来瞒着魔理沙说一半不说一半的答案。也许,那就在这个小小的信封里;也许,灵梦留了很长很长的话要诉说,要把剩下那一半保密的答案娓娓道来,再附上一句再见。

可在那之前、在打开信封让一切都结束之前,魔理沙还想细细品味过去的滴滴点点。

也想先思考思考,去感受灵梦面对未来已知一切的感觉;去想象灵梦如何在已知一切的世界里喜笑颜开、去模拟灵梦如何战胜所有的枯燥烦闷。

因为魔理沙是绝对忍受不住的,尤其是在失去灵梦后。若日子就是重重复复的每一天、若生活里没有探索未知的刺激冒险、若一切都只是自己一个人捣鼓已知的实验,那魔理沙肯定会疯掉。

在灵梦展示预知能力的那一刻,魔理沙便意识到了这一点。也难怪灵梦能有过人的直觉、闭目挑战强劲弹幕的勇气、转身不回头的飒爽,也难怪灵梦早些时间会百般忧愁。现在,魔理沙再次感同身受。

只是,她仍然不明白灵梦是如何克服这一痛苦的。懵懵懂懂间,那个原以为没有意义的问题反复涌现。

“呐魔理沙,如果你能看穿你的一生,你会怎么样?”

也许是对往事的思念输给了好奇心,也许是魔理沙做好了准备说再见,她打开信封,只看到一行短短的字。

“答案,是花鸟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