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的景色变得凄厉而又昏暗,从远处眺望伫立在白玉楼的那棵庞大的樱花树,本是寒冬的季节,却有一半的树枝开满了血红色的樱花。

“在那棵树的樱花满开的时候,西行寺幽幽子复生而又死亡的瞬间,‘他’就会摆脱西行寺的束缚,成为吞噬一切的存在。”

空梦指向远处的西行妖说到。

“想要这棵西行妖开花不是需要大量的‘春’吗?大冬天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先前也说过,他能够操控除了我之外所有进入了幻想乡中的思念,‘他’令这些思念附着在冥界的亡灵身上,以西行妖为中心聚集,代替了盛开所必须的‘春’,使得西行妖开放。所以,‘他’也不可能一口气动用全部的思念来对付我们。”

“空梦,你的身体到底......早些时候就该问了,先前也是,你的身体似乎时不时地会恢复一些知觉。”

“我的意识、肉体、乃至灵魂都是为了实现你的幻想而从思念转化而来的东西。”

空梦举起了手,让雪花飘落于指尖,但它并没有因此而融化。

“对于我来说,从来就不存在什么‘生命’,所以实质化之后的力量代替了‘生命’的存在,连接着我的灵魂与肉体。”

空梦的指尖放出些许的蓝光,不一会儿,停留在他指尖的雪花便化作了水滴。

“幻想乡接纳了我,所以当我身体中的思念被消耗掉之后,为了在这幻想乡中维持‘我”的存在,我的身体中便会萌发出生命。但是我自身又在拒绝着我在幻想乡中存在的实时,所以当作为补充的思念转化为维系肉体的力量的同时,它们就会将幻想乡赋予我的生命驱逐出去。而在此之前,这具肉体就会获得与真正的人类等同的五感。”

雪花重新在空梦的手掌中堆积,他抖了抖手臂,将手放了下来。

“是我一直在拒绝着生命。”

“难怪,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会那么冷静地说出那些话。”阿燐低着头,似乎不想让空梦看见她那略显复杂的神情。

“你同那么多死者的亡灵交谈过,她们一定都非常怀念‘活着’的时候,对吧?”

“嗯......”

“他们因为曾经活过,所以才会对‘活着’无比的怀念。而我却一开始就连生命都在拒绝着······是不是显得有些滑稽呢?”

“难道你来到这里的理由,你想要完成的事,就只是让自己灭亡,只是为了阻止‘他’吗?”

阿燐接近了空梦,拉住了她如雪一般冰冷的手。

“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说过,你好像在做一场空空的梦。你没有去尝试过找到让自己在这里活下去的意义吗?”

“阿燐姐姐,其实我的确,也有一件事,一件想在这里完成的事,那是......”

空梦中断了自己的话语,从腰间抽出了“楼观”与“白楼”。

“阿燐姐姐,现在先帮我和我一起,把这件事彻底解决吧。”

天空中,数以千计的红色幽灵在盘踞着,黑压压的一片向空梦他们压来。

空梦伸出手,将那把名为白楼的长刀递给了阿燐。

“哎?这不是据说只有魂魄家的人才能够使用的剑吗?”

接过了白楼的阿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让它变得能够让阿燐姐姐使用了。这把白楼能够在不杀死幽灵的情况下斩断迷茫,这是最关键的一环。而我这把楼观会将幽灵杀死,但是我有办法避免这件事。”

空梦站在了阿燐身前,向手中的楼观剑注入了力量。蓝色的光芒缠绕着刀身。阿燐与空梦飞身越入空中时,亡灵们的形态产生了变化,化作了尖锐的凸刺,高速向着两人袭来。亡灵擦过了空梦的身体,留下了数道浅浅地划痕,空梦挥舞着手中的楼观,这把一次能够斩断十只幽灵的剑穿透了幽灵们的身体,但是却没有令其消灭,蓝色的光芒随之注入他们的体内,化解了血红的色彩。

虽然被控制的亡灵乍看之下数量众多,其实并未多久便被空梦尽数解决,只是密集而又猛烈的攻击的确为空梦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空梦落回了地面,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深浅不一被划开的痕迹,小腹的左侧也被洞穿了一个口子。

“空梦,马上就帮你疗伤。”

阿燐急忙赶来,她带着剩下的最后一点秘药。

“虽然疗伤会消耗不少的力量,但是现在的确还不到让这个身体破破烂烂的时候。”

空梦靠坐在一棵树旁,阿燐则为空梦的伤口涂抹着秘药。

“阿燐姐姐,慢点儿来,要是一口气让我全身都开始修复的话,我会疼的受不了的。”

“难道‘他’不会趁机准备更多的阻碍吗?”

“他和我一样,所拥有的思念的总量都是有限的,而他想要西行妖开放,必定需要动用非常大量的思念。现在,他所能操控的思念,虽然在这冥界中仍然留存着数量庞大的思念,但是更多的责备八云紫阻挡在了冥界之外。

“原来是这样,所以在旧地狱里的那些怨灵才会如此狂暴,他也不敢浪费。刚才的不过是的打打招呼,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来了。”

“虽然只要把冥界中思念的总量削减到就不足以使得西行妖满开就行了,但是我们还是必须将他从西行寺的灵魂上彻底消灭。”

空梦最后小腹上的洞口也随着蓝光完全修复了,阿燐帮她理了理衣服,扶着她站起身来,准备继续进发。因为力量的失去,空梦的知觉恢复过来,她的身体发抖着,牙齿也不停地打颤。阿燐将她的身体围在自己的手臂中,令他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身体,被地狱的业火炙烤过的皮毛令空梦获得了些许的温暖。

先前觉得仍然遥远的白玉楼,现在已是近在眼前。阿燐的心忽然觉得紧了一下,无以言喻的奇妙感觉盘踞在她的胸口。巨大的樱花树,西行妖,血红色的花朵浸染了其大半的树枝,令本应宁静的死后世界染上了不祥的躁动。

““所谓‘幻想’还有‘妄想’正如八云紫说的那样,拥有着极为模糊的境界。”

二人在白玉楼门前停下了脚步。

“人们因拥有欲望而又不得实现,所以借由这种空想来使得自己在想象之中获得虚假的满足。我们是作为人类的欲望被满足之后的姿态而诞生的。因为欲望得到了满足,所以我们本不应拥有‘欲望’。可是在来到这里,来到这‘幻想乡’之后,由着幻想乡之中诞生的思念,令空想的造物从无欲的满足中萌发了属于我们自己的欲望。”

空梦抬起了头,如同第一次遇见阿燐时一般,是如梦初醒的眼神。她盯着被阿燐背在身后的那把“白楼”,接着说到:“这把刀,拥有着能够斩断人的迷茫的力量·····在帮助妖梦姐姐的时候,我被它斩中了,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我坚定了心中的某一件事。阿燐姐姐,你一直说过,我来到这里,一定有它的意义,一定有我想要完成的事,对吧。”

阿燐感觉到,空梦的声音中那份感情愈发坚定的同时,不舍的感觉也在逐渐扩大。

“嗯......”

“阿燐姐姐,在一切都结束之后,你能来听一听,我想做的那件事吗?”

阿燐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住双拳,牙齿咬住自己的嘴唇,盯着被白雪覆盖的地面。

“那么,是时候了,去面对‘妄想’吧。”

说完,空梦伸出手,推开了白玉楼院落的大门。

······

纵使院外已是漫天的白雪,白玉楼内部却没有留下一丝的痕迹,只有凌冽的风不断吹拂着。

在院落的正中间,“他”正站在那里,等待着,“妄想”在等待着,她,西行寺幽幽子正在等待着。

“来了呀,幻想。”

“来了啊,妄想。”

幽幽子的脸上刻印着仇恨的痕迹,体内充盈着与“死”极不相称的,躁动的活力。

“哦?你把她呀带来了?”

“只有阿燐姐姐才能担当我们之间的‘终点’。”

“然后呢?你是想让她来见识你的终点,这个‘幻想乡’的终点吗?”

在阿燐的眼中,幽幽子的眼神几乎与那时的空梦一模一样,那无比空洞的眼神。但有些许微不足道的不同。空梦的目光,空洞如梦一般,而她的眼神,仿佛是要吞噬一切的黑洞。

“不是我的,是‘我们’的。”

“你明白,我们来自人的心中最没有分量的那一块,所谓的空想。无法被实现的空想总有一天会被忘记,若是实现则会因为不再被需要而被抛弃。‘空想’以‘自我’?让空想拥有自己的‘欲望’?实在滑稽!既然要赋予我感情,那就要让人尝尝被舍弃的怨恨;既然我获得了欲望,那我不把这里团吞噬殆尽可得不到满足!”

“你始终还是说不出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明明与我是因为同一件事而诞生的。迷茫,所以你放弃了思考,任由自己的欲望毫无限制地释放,来发泄自己。我们之间的境界,实在是过于暧昧了。”

“别在这里这里喋喋不休了!就算用结界限制了我的力量,即使这个亡灵把我束缚于此,都是无济于事的。”

幽幽子的身上散发出了灵气,她手中的折扇张开,身体也浮上了半空。

“她们的确很自作聪明,玩弄着虚无缥缈的境界,将变化与灵魂分给了你,将余下的庞大思念赋予了我,还找来了如此强大的幽灵将我禁锢起来,令我无法生成自己的‘灵魂’。你们已经见过了妖梦才对,越是大量来自于‘妄想’的思念,越是附着在强大的灵魂上,就越是会诞生强大的自我。我的自我已经完全占据了这个灵魂。”

幽幽子进一步上升,她的身后便是已然半开的西行妖。

“现在,我只需要摆脱她的束缚,获得自己的灵魂,这西行妖满开之时,便是我吞噬一切的开始。”

“所以才说,我们不应存在于此。”

“这个亡灵如此的强大,的确为我剩下了不少功夫。”

“你所能操控的思念无论有再多的数量,作为你‘自身’的思念却只有如此一点。我只需要将你消灭便是。”

空梦抽出了腰间的楼观。

“阿燐姐姐,要来了。”

阿燐站在空梦的身旁,双目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幽幽子。

“空梦,拜托了。”

幽幽子在空中展开了双臂,大量的亡灵开始向西行妖汇聚。

“那就让我们的‘起点’好好看着‘终点’的到来。”

幽幽子的身体包裹与红色的电光中,双目乃至衣装都被染成的血红的颜色。

“我会将你铲除,抹消那可笑的境界,吞噬整个幻想乡。”

“回归于虚无便是,妄想的亡灵!”

“沉眠于虚无便是,幻想的死体!”

 

【凄惨地绽放吧,血染的樱花】

 

 

弹幕,由巨大的光玉与赤红的蝴蝶,伴随着数道光束将真个天空席卷,冥界的公主将她最恐怖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

死之蝶将空梦包裹,毒之蝶释放出腐蚀的剧毒,亡灵之蝶蓄势待发,扬羽蝶撒下致命的鳞粉。

空梦挥刀斩断了两只接近自己的蝴蝶。

“执念蝶,妄想蝶,和你的相性真是不错。”

漫天的蝶舞,幻象般的蝴蝶,播撒下的鳞粉便是死之光玉。

正是此时,阿燐冲到了空梦的面前,周身迸发出一圈又一圈名为火焰车轮的密集弹幕,同那巨大的光玉之幕碰撞在一起,硬生生地挖开了一个洞口,她抓起空梦的手,带她冲出来这片符卡。

光玉在与火焰的冲突中爆发,爆炸席卷了整个白玉楼的上空,一个人的身影从中跃出。借着阿燐的速度,空梦一口气拉近了同幽幽子的距离,手中的楼观同幽幽子的长刀产开了激烈的交锋。

同空梦的接近战对于幽幽子而言是绝对的不利,她呼出大量的幽灵,构成轮型,围住自己的身体,而又以圆形发射出大量的鳞弹,将自己的周身完全掩护。

现在就是将自己剩下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的时候了。

从空梦的体内迸发出的蓝色光芒的一部分附着在了阿燐的身体上。

“这样就能在不杀死那些幽灵的情况下解决了!”

阿燐瞥向空梦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担心的神色,但是也立刻行动起来。

赎罪【旧地狱的针山】

阿燐踩着迅速而又敏捷的猫步,穿梭在幽灵与鳞弹交织而成的弹幕中,针刺一般的弹幕被蓝色光芒包裹着在阿燐的身边聚集。这几乎数不清数目的针刺,令人不由得联想起,那地狱中的针山。

千万的针刺向四面八方高速地射出,连城一片密集的弹幕,吞没了保护着幽幽子身体的幽灵同时也将大量徘徊在西行妖旁的幽灵穿透。幽幽子的口中发出骇人的尖啸,不停地向后躲闪。但空梦已经迅速地行动起来,挡在了她的身后

此时空梦手中的“白楼”所缠绕的蓝光已变得刺目般的闪耀,其剑身激发出来凛冽的剑气,不由得幽幽子有任何喘息的余地。

“该结束了。”

幽幽子双目圆睁,身后血红色的巨大扇面瞬间展开,数道激光冲破了剑气,进而向空梦发起攻击。

“这既是,【生者必灭之理】!”

冥界的景色再次改变了,视野被光玉与米弹占满,光束伴随着蛇行的弹幕扫荡四方,强硬地逼退了空梦,刚刚使尽全力释放出弹幕的阿燐来不及躲闪,被正面集中,如断线的风筝般坠向地面。

幽幽子来到了西行妖的正上方,身后巨大的扇面似乎要同樱花树融为一体,汇入万千亡灵的洪流之中。

“这即是,完全血染的樱花---开花。”

蝶在飞舞,鳞粉在散落,扇中的画卷描绘着将此世吞噬殆尽时的惨状。与此同时,西行妖正以惊人的速度盛开。

空梦看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阿燐,牙齿咬破了嘴唇,鲜血随之淌下,握着楼观的拳头也越发紧实了。

“对这幻想,抱有敬意。”

空梦开始了行动,她进一步释放出体内的力量,高速地移动起来,也不管击打到身体上的弹幕所造成的伤害,再度拉近了同幽幽子的距离。

蝶的弹幕之中,变得不再混杂别的东西,纯粹地,作为蝶儿飞舞,每一只都是致命的颜色。

“对这幻想,满心欢喜。”

意志化作猛烈的旋风包裹于楼观,空梦挥舞着手臂,将大量的蝴蝶卷入其中。随即,这旋风的剑气也被幽幽子所放出的光玉冲散,但这对于空梦而言已经足够了。正是因为急于击破旋风而放出的巨大光玉,仅是庞大而难以真正命中空梦,这便是空梦进一步拉近距离的机会。

“对这幻想,心怀感激。”

楼观之上的光芒终于化为了巨大的光束,同幽幽子扇中放出的激光碰撞在一起,空梦的突进令幽幽子没能拥有足够的时间应对,激光溃散,光刃在扇面上切出了一道裂口。

“你和我又有什么不同?”

“一模一样,甚至比同一张纸的正反两面的区别都还要小!”

“那为什么这个无聊的‘境界’,分出了你和我?”

这即使符卡被击破的瞬间,漫天飞舞的弹幕开始消散,幽幽子身后巨大的扇面也开始瓦解。

这正是空梦所寻求的一瞬之息,此刻对于二人而言,已与贴身无异,空梦左手所持“楼观”同幽幽子手中的剑纠缠在一起空梦同幽幽子两人。四目相对。而后,空梦挥舞着右手,劈开了幽幽子的身体。正是这样的一击,裹挟着空梦的力量,穿透了幽幽子的身体。她开始了痛苦的痉挛,手中的利剑在挣扎中也刺穿了空梦的胸膛。

两股相似而无法相融的力量在幽幽子的体内爆发出来,幽幽子从空中落下,而空梦则被吹飞出数十米远。

空梦用手中的双剑撑起了身体,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幻想乡将不被需要的东西接纳,而我就是再一次被剃掉的部分吗?”

幽幽子的身体再次上浮,痛苦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姿态,展示着普通侵蚀怨灵时一般,狂暴的红色雷云。

“不是被剔除,而是你主动选择了拒绝。”

“无稽之谈。”

“正因为是一个愿意接纳我们的地方。”

空梦站直了身板,坚毅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幽幽子。

“我爱着这里,所以我想尽我所能的一切去守护这个地方。”

幽幽子的面容抽搐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到:“还不是同一个理由,我,也爱着这里,所以我才想吞噬这里的一切,全都变成我的东西!”

幽幽子重新立于西行妖之上,巨大的扇面再度展开。

“你实在是太过危险了。”她对空梦说到。

眼前的空梦,令幽幽子感到了恐惧。

最后的交锋,拉开了帷幕。

“这样,我会拼上我所拥有的一切。”

空梦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力量”转化为了实质的形态。

人类所想象出来的,自己的欲望得以实现之后的姿态,他们两人正是诸多这样的思念所集合之后诞生的存在。此时此刻,构筑了空梦的这些不同的幻想,奇迹般地拥有了自己实际的姿态,空想的巨人,钢铁的战士,雷电的勇者,魔法的剑士,奇异的飞龙,神秘的巨兽……名为幻想的存在。

面对着这样的空梦,幽幽子,“他”,感受到了“死亡”。

汇聚向西行妖的亡灵减缓了流动,大量的幽灵开始在幽幽子的四周聚集。

已经不能被形容为两人之间的争斗了,而是两只庞大的军势在这冥界中展开了最后的决战。一方,是冥界之主,率领着吞噬一切的亡灵大军;一方,是空梦所唤来的,光怪路异的幻想的造物。

在光的交替与声的回响中,只有西行妖即将满开的身姿没有被吞噬,幻想的大军终究在绝望般的数量差面前败下阵来。空梦的身体被刺穿出数个洞口。

“明白了吗,虽然你的确令我浪费了大量的思念,但现在剩下的量,仍能令这西行妖满开。仅凭你所拥有的那杯水车薪的思念,从一开始遍不可能阻止得了我。”

但空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将这里称之为奇迹也无妨,即使是这样的我们,也能拥有灵魂,诞生欲望,甚至,获得生命。”

空梦张开双臂,似乎在“拥抱”着这里。

“而你所无法理解的,真正的的奇迹,那便是,身为幻想的造物,却也赋予了其‘幻想’的权力。”

在空梦的体内释放出的蓝色光芒,变化为了金色的模样,化作粒子,充斥于空梦的周身。

“请看吧,我的幻想!”

空梦使出了他最初的,【SPELL CARD】。

【幻想天生】

四散的金色光粒,将空梦所拥有的一切真正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由“幻想”所孕育的幻想不断地扩散,大量的幽灵在转瞬之间便褪去了“妄想”的色彩。无论是亡灵,蝴蝶,光玉,都在接触到空梦所激发的弹幕的时刻土崩瓦解。

“这到底是?!”幽幽子的脸色彻底被惊恐所占领。

形势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逆转,甚至比八汰鸟化身为太阳时更为闪耀。

“这是我愿意为此,献上了一切。”

话音刚落,空梦只觉得一阵灼热的感觉冲上自己的喉头,他便大口地吐出了鲜血。

让这个身体保持完好,也就是为了现在。

幽幽子感到了恐惧,恐惧,令她发起了最疯狂的攻势。

如取之不尽的死灵之蝶汇聚成湍流不息的江河,仍被金色的光粒尽数驱散。光玉与鳞弹笼罩的天幕在扩散的金光中崩塌。

“为什么······”

幽幽子咬着牙,无法说出接下来的话语。

空梦行动了,仅仅是他在心中如此想到,他的的身体便行动了,他的“力量”将其实现了。这份力量在此刻,将空梦心里所想的一切都能够实现,在空梦看来,这样的思念,乃是不应存在于此的东西。

时间的“前一刻” 与其完全相连,没有间隔的“下一刻”,空梦出现在了幽幽子的面前。并不是什么瞬间移动,而是空梦如此希望着,他便出现在了那里。

面对着眼前的空梦,幽幽子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手中的刀刃,但在接触到空梦身体的刹那,她的刀刃便陷入了“永远被弹飞”这样的结局。

“你······”

此刻,令幽幽子感到惊愕的,并不是空梦所展现出的“实力”。她看见,空梦的身体渗出了大量鲜血,他的衣料已经是红彤彤的一片。

恢复了意识的阿燐藏身于白玉楼残存的建筑里,从头到尾,将两人的话语听在耳里。她回想起,在“他们”诞生的那一天,在那片光芒中,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个亲和而又美好,但又充满了欲望与自私的存在---本是一体的“他们”。

幽幽子身后,布满了裂痕的扇面,开始再度向着空梦释放出弹幕。

“是吗······”

一刀,倾注着空梦,真正的一切,璀璨的光华所包裹的“楼观”,透过幽幽子的身体,将空梦最后一丝的力量倾泻于“他”的身上。

巨大的扇面沿着裂口溃散,随着幽幽子的身体一同向下坠去。

啊,眼睛······

空梦的眼前,一切的景色都与雪花融为一体,变得模糊而又梦幻了。他失去了靠自己飞行的力量,开始渐渐降落。

不对。

即使是这般朦胧的景象中,空梦仍察觉到了---西行妖的樱花,似乎仍在开放。

随后,他仅存的意识便被不安所占据。

“他”所附身的,绝不是什么普通的亡灵。

冥界的天地改变了色彩,正在退去的血红又重新蔓延。本应落向地面的幽幽子的身体变化为透明的模样,出现在了西行妖上方,亡灵们汇聚成洪流,继续向着西行妖涌去。而空梦只能无力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返幻蝶 八分咲】

返魂之态的幽幽子,开始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大量的弹幕,数百道激光夹杂着铺天盖地的蝴蝶与光玉,迎接空梦的,似乎只有四分五裂的结局。

她行动了。

阿燐冲入了弹幕之中,纵使是这般弹幕的地狱,她也在空梦被击中之前,接住了他不断下坠的身躯,将他带回了白玉楼中。白玉楼在先前的战斗中毁坏不堪,原先的地面已在大雪之下铺上了一层积雪。

“空梦,咱已经明白了,你把这把能够斩断迷茫的‘白楼’交给我的理由,我也明白我到底该对他做些什么了。”

说完,阿燐便飞起身来,一头扎入弹幕的海洋中。向着幽幽子,一个灵巧的身影在冥界的天空中飞舞着。

在听过了“他”的那番话后,阿燐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一件无论面对何种危险,都一定要向“他”传达的事。光玉直击自己的身躯;蝴蝶划开了身体;千钧一发躲过的激光烧灼了毛发;即使这样,阿燐仍寻得了一条来到幽幽子身边的道路。

“他”见到来到了自己身边的阿燐,一时间愣住了神。阿燐伸出了双手,透过幽幽子的身体,拖住了“他”的脸庞。

“虽然咱明白,现在再说这样的话早就来不及了,现在再说这样的话,什么也弥补不了,但是······”

泪水从阿燐的脸颊滑落。

“对不起。”

白楼的一刀,穿透了幽幽子的身体,斩断了‘他’的迷茫。

“为什么你只是选择了她,而把我弃之不顾?”

身为人的空想,两者之间并无实质上的区分,一模一样,都是‘空想’,但是若是任由其中蕴含着的欲望膨胀下去,进入了幻想乡,从虚无化作了实际的思念便会如同癌症一般将一切侵蚀,空想诞生了欲望,于是又孕育出更多的空想,最终会将这幻想乡给吞噬殆尽吧。那时的阿燐,或许是下意识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在内心中擅自对同一个存在的两种特质做出了擅自的区分吧。也正是如此,紫抓住了这个朦胧的境界,将能够约束自己的幻想与无尽膨胀的妄想给区分开来了。

已经没有人能知道,“他”是因为阿燐的行动,而产生了一瞬间的迟疑,还是因为阿燐的话语,最终得到了释怀。已经不在会有人知晓了。只有一件事,已然明确。在返魂蝶的最后一刻,亡灵们有那么一个瞬间,停止了流动,随着返魂蝶时限的到来,“他”,“妄想”的存在,永远地消散于这冥界之中。西行妖,在满开前的最后一刻,开始了其盛大的落樱。

阿燐带着幽幽子,缓缓地降落在了地面。

“空梦!”

阿燐拼尽自己最后的力气,来到了空梦的身边。

西行妖的落樱,万千的樱花与雪花一同飘落,化作粉红的花瓣盖住莱卡棉遍体鳞伤的身躯,盖住了被鲜血浸润得通红的雪地。

“空梦!”

阿燐抓起了空梦的手,她的手显得温暖,但却一点一点地变得冰凉。

“没关系的,我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量’,所以已经没有东西能够驱散这具身体获得的‘生命’了。”

看着这样的空梦,阿燐的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别哭啊,你可是地狱的火车,怎么能为了一个人类的死流泪呢?”

“咱能帮你疗伤······”

“这样的伤,要是还能活下来,那就已经不是人类了。”

阿燐的手,紧紧地,更紧地,握住了空梦的手。

“我说过吧,我其实,也有想要去完成的一件事······你还记得吗?我们真正,第一次相遇的那个时候。”

真正的,第一次的相遇。当“她”还附着于那女孩的亡灵之上时。

“那个时候,在你的心中产生了‘幻想’,所以,为了回应这份幻想,‘我’才作为我儿诞生了。”

空梦勉强地伸出了另一只手,拖住了阿燐通红的脸庞。

“为了实现你的幻想,我才作为现在的姿态而存在了。”

空梦的全身都开始失去知觉,但是她还是举着自己不停颤抖着的手,说到:

“去扮演一个与你一同长大,相依为命,值得用生命去换来的‘妹妹’。阿燐姐姐,我,做到了吗?”

阿燐的回应,只有停不下的泪水。

“对了······我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

她的手失去了足以用来支撑的力量,垂在了雪地中。

“将我的死体,用你的车,带到旧地狱去······带我走完......这段死体旅行。”

“你在说什么,那样你会......”

“即便得到了接纳,即便我也想一直在这里,这个‘幻想乡(幻の国)’,但是我还是明白,我的存在一定还会对这里造成伤害......所以请让我的肉体和灵魂,在地狱的火焰中彻底燃尽。”

“咱......不想......”

“阿燐姐姐,拜托你了......这是我最后的请求,忘掉我,忘掉这一切,把这当做是一场空空的梦,做回那个开心活泼的你,be good of cheer。”

“空梦......”

“我已经足够满足了,从空无一物单单思念的凝结,到现在,拥有了灵魂,拥有了幻想,拥有了生命,还拥有了......无可替代的亲情。在这样的‘幻想乡’里,最后走完自己的一生。已经......”

但是的确,我真的也想,在这里活下去啊。

“谢谢你,阿燐姐姐。”

····························

“圣大人,那只火车有跑到我们墓地里来了。”

“请不要打扰她,她现在正在‘埋葬’。”

“她?埋葬?”

一轮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

在命莲寺墓地的一角,立上了一块无字的墓碑。

 

冬日的街道,格外的宁静,前些日子异样的大雪一度打破的人们的生活。据说最近一段时间,死体失窃的事情,几乎没有发生了。

博丽神社记者射命丸文一如既往的造访。

“哎呀,阿燐小姐不在吗,我还想就前些日子的那场异变对她进行采访呢。”

“她好些日子没有来过地上了。村里少了丢死体的事情,还算不错啦。”

“灵梦,你这样说着,其实还是很担心她的对吧。文,阿燐她最近遇到的事情或许不那么开心,等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魔理沙在一旁说到。

“好吧,那么就只有请你们两位来为我透露一点事件的细节咯。”

······

  旧地狱,被毁坏了的街道,也重新修建起来,地灵殿也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觉姐姐,阿燐最近是怎么了,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别担心,阿燐也是个女孩子,总会遇上一些这样的事情的。不过她也不会因此而一蹶不振。哎,阿燐那孩子也真是的。而且阿空也一直陪着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

   冥界因为空梦的关系,亡灵们并没有重大的损失。在幽幽子与妖梦的努力下,一切似乎都已恢复了正常,除了变得破破烂烂的白玉楼,已经看不出“妄想”肆虐过的痕迹了。

······

   阿燐姐姐总是这样,但是也正是这样,所以她才是我最喜欢的姐姐嘛。

  深处于地狱之中,面对着乐园的最高审判长,阎魔四季映姬·亚玛萨那度。

   那么,像我这样的灵魂到底该何去何从呢?

  “汝之一生,辨其黑白。判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