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

 

灵梦是一个念旧的人。

 

在电灯早已普及的现在,还坚持用着老式的煤油灯。微弱的火焰在灯罩里燃烧着,发出橘黄色柔和的光,灵梦喜欢这个感觉,这个温度。在早已普及电子刊物的现代,灵梦依旧读着纸质的报纸,今日清晨由文送来的报纸,带着一点点油墨的香气,报纸上的各类报道是灵梦了解山下之事的重要途径。可惜上面的报道如同往常一般没有多少新意,灵梦轻呷一口茶,同往日那样,渐渐陷入了回忆。

 

多久没有离开神社了呢,灵梦已经无法记清了,大概从那场异变之后就开始慢慢的不再下山。

 

幻想乡消失的秋天。

 

灵梦对那场异变记忆尤新,一刻都未曾忘记,闭上眼睛便浮现出那人间炼狱般的可怖场景。

 

三月突兀的春雪,毫不炎热的酷暑,大家并没有意识到接下来的悲剧。人们只是忙着为那盛开在桃花枝头的白雪做赋,对透着阵阵凉意的夏季赞不绝口。众神眷恋的幻想乡,世外桃源的幻想乡,多么美好的世界。大家已经将播种之后的收获,终年的风调雨顺视作必然,没有人预见到环境已经在悄然变化。即便有意识到的,就算发出细微的声响,也如同石沉大海,泛不起一丝涟漪。

 

其实在达到秋季之前,那些终日劳作的老实庄稼汉们已经发现了异常,但是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未能抽穗的干瘪稻谷,在地下被水浸烂的番薯,只要拜一拜那些神明也能在秋季获得丰收。这样的方式,屡试不爽。从那座山上的神社通上缆车开始,谷不可胜食已经稀松平常。

 

不过要将这些称作一切悲剧的起点其实并不确切,因为在人类将神明视作工具之时,祸因便已经埋下。在那一年,只不过是恶果落地罢了。虚假的信仰造就虚假的神明,倒错的神人关系带来虚假的宗教繁荣。富足的人们将浪费视作平常,为展示自己的虔诚而将信仰与花销等价。在灵梦看来,这是何等的荒谬,但是宗教家们不论这些,抓住机会推销着自己,篡改教义,划分教派,不断的拔高自己的地位,财富与信仰唾手可得,人与神都陷入癫狂之境。而孜孜不倦劝诫着民众储存粮食,对抗未知变化的灵梦变成了完完全全的异类,在背后备受诋毁。因为灵梦在质疑他们眼中的真理,质疑他们崇拜的神明。

 

随后,便是泡沫破灭之时。歪曲的教义扭曲了神力,如果说迅猛的台风还能让天狗们来抗衡,但绝收的谷物在幻想乡的神明与宗教家们失去神力之时,又应该去找何人呢。越来越多的人来找灵梦,这个在疯狂时刻被遗弃在一角的孤僻的妖怪神社中的怪异巫女。

 

灵梦明白在他们眼里,自己是解决异变的高手,也明白,只有发生异变之时他们才会寄希望于这个神社,与自己这个巫女。但是这一次灵梦无从下手。因为灵梦无法抗衡这自然环境的变迁,就像螳螂无法抗拒滚动的车轮。他们早该为此做好准备,可惜他们之前对自己的警告置若罔闻,这已经让灵梦心怀芥蒂。心灰意冷的灵梦为自己的神社设下了结界,只留下那永远走不到头的长长台阶,对那些功利之人避而不见。

 

等到结界消去,幻想乡早已大变模样。

 

“呦,这不是乐园的巫女灵梦嘛,还真是复古啊,现在还用着煤油灯呢。”

 

灵梦被这唐突的招呼声打断了回忆 ,那声音中虽然故作惊讶,但在那刻意的做作之下,只不过是戏谑而已。灵梦抬头看去,站在黄昏那虽然火红却已然暗淡的余晖之下的,是那位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之人,她已经消失了好久,没有人找得到她。只不过现在的她,已经不是灵梦记忆中的模样,穿着与她往日形象完全不符的振袖和服,头发也稍稍留长了一些盘成发髻,未变的,只有让人远远的便能感受到无限的活力,还有灵梦个人的微微厌恶之情。

 

“想不到,居然还给我准备了一个茶杯,是猜到我要来了吗,不愧是直觉敏锐的巫女。”她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仿佛自己已经受到了灵梦的邀请般自然。

 

灵梦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头,没有说什么,只将报纸翻到了下一页,那是灵梦最喜欢的一个版面。在这个版面,有着光怪陆离、天马行空的小说,要不是因为这一部分,灵梦也不会去订阅。可惜现在有个不速之客的打扰,怕是不能静静的一人享受这一天一次的梦幻之旅。但是灵梦又不想赶她走,已经有多少天没有像样的访客到来了,从结界消除的那一日起,只有些迷途的外乡人,想要见识不老巫女的怪谈爱好者之类的无聊之人。有个人说说话也好。不过现在灵梦担心来的这位会不会过于健谈,毕竟从前她就是一个健谈到令人心生厌恶之人。

 

“你来这里干什么,我这里的神明可没有一个能为你加护的。”灵梦一面说着,一面开始读报纸上的连载小说,这周是狼与人鱼的爱情故事,真是大胆的设定。

 

“想来见一见当初的英雄,那位不被人理解的预言家,与我现在的立场一致的人。”

 

“哦,是吗,我可未曾觉得我与你立场一致。”灵梦看了眼这位毫不见外的为自己倒上绿茶之人,想知道她是不是在讲一个笑话。不过她的表情透露着从未流露过的认真之态,这出乎灵梦的预料。她并不在意灵梦说的话,反而挺起身子,伸过头来看灵梦手中拿着的报纸。

 

“灵梦啊灵梦,你居然会喜欢看这种东西,是待在这里孤身一人太久,脑子锈住了吗?”

 

“这用不着你管。”灵梦拂开她伸过来翻动报纸的右手,不想让她打搅自己,不过她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倒是让灵梦有些惊讶。无论如何,灵梦都想不出她与婚姻会有何瓜葛。或许山下的世界真的已经天翻地覆。

 

“呵呵,你不觉得下一页的经济版面才更为有趣吗,同样是虚构的谎言,这些故事与那些文章比起来只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你看看那些在说什么——我们的经济制度很健全,我们的市场相当稳固,房地产欣欣向荣,现在回过头来看,这是多么可笑的谎言,为现在的一切埋下了伏笔,所以说这才是欺瞒的最高境界,而且与故事只会带来虚假的快感不同,这可是在将世界推入深渊!”

 

“那又与我何干,而且什么叫做回过头来看?”灵梦不想在掺和这些事情,现在的幻想乡连维持基本的秩序都不需要灵梦动手了。

 

“我只要守护这片最后的净土便是。”灵梦在心中想到。

 

“难道……也是,与躲藏在臆想之境的你有什么关系,与一个早已将守护幻想乡置之脑后的巫女有什么关系,既然如此,在泡沫与冀望结界破灭前的最后时刻,在欣赏无边的绝望之前,能听我讲几个故事吗,虽然会逊色于经济版面上的文章,但对于打发时间是完全足够了。”灵梦看她手舞足蹈的说完话,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摆出了一副以前茶摊里说书人的姿态,与她穿着和服的样子所对比,是相当的违和。

 

“你说吧,反正离我休息的时间还很早,就算我说不听,你也不会就轻易放弃吧。”灵梦也喝了一口茶,刚才那个连载的故事变得无趣起来,开始与往常的故事无异,只不过是把主角换成了狼与人鱼,郎才女貌,稀松平常。现在灵梦倒要听听眼前这位能讲出什么样的故事来,还有那个最后的绝望是什么。不过现在的幻想乡,还能继续向下吗?

 

“接下来的故事,其实算是我的回忆经过了一点点艺术上的加工,首先是一个红发妖怪的故事,赤蛮奇是个怀旧的人……”

 

“噗哈哈……”

 

“嗯?”

 

“啊,不好意思。”灵梦对着用异样眼光看着自己的她道歉道,其实灵梦也不知道为什么想笑,但总感觉有种熟悉之感,引得自己发笑。

 

“好,那我继续了……”

 

 

赤蛮奇是个怀旧的人,自从来到了旧地狱之后就慢慢变的如此。

 

刁然一人远离故土,每当夜深人静之时,赤蛮奇便会怀念起在人里与雾之湖畔无忧无虑的生活。倒不是说旧地狱有何等的拘束,亦或者是曾经的生活是多么丰富多姿,只不过来到这片新兴的沃土,赤蛮奇觉得相比以前,自己变得平凡了起来。

 

进入房产中介公司工作的赤蛮奇,每日奔波在各个楼盘、各个住宅区、各个客户之间,只有在晚上有一丝丝的空暇,但是那么一点的空闲,除了在床上什么也不做的躺着,还能用来做什么呢,况且就连休息日也是飘忽不定,让人难以安排。慢慢的,赤蛮奇又变得与之前那样,深居简出。不过与当初刻意与他人保持距离不同,现在只是因为过度劳累而已。曾经的赤蛮奇以为自己能够在这旧地狱大展身手,到最后所换回的,只有每月那么一点点微薄的薪水,如果不是运气好,公司配备了公车,怕是自己连四处奔波的路费都难以承受。

 

虽然无数次的想要辞职,可一想到自己岂不是白白奋斗了那么久,想到自己岂不是将即将获得的股长一职让于他人,赤蛮奇便立马打消这个念头。特别是想到自己要是灰溜溜的回去,怕是要被草根妖怪同伴们笑掉大牙,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更何况现在随着赤蛮奇业务日益熟练,工资也是肉眼可见的向上走着,已经凭借着老资格当了几年副股长。现在走,又要重头干起,而地上的竞争,远比地下还要激烈。

 

赤蛮奇每天早上都会在刷牙的时候,对镜子中的自己打气。

 

如果说还有什么支撑着赤蛮奇不至于在各种压力下崩溃,那就只有那辆停在车库之中的FD2。因为租住的房子没有停车位,赤蛮奇不得不将车停在稍远的车库之中。房价与地价连年上涨,车库的租金也没有落下,但是赤蛮奇从来没有想过放弃。还好,赤蛮奇的薪酬因为公司的中介业务不断扩张而稳步上涨着,虽然赤蛮奇依旧没有当上股长。

 

每当休息日前一天的晚上,赤蛮奇总是会在下班之后,将车开上妖怪之山。要干些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驾驶这台220匹马力的机械野兽在路上驰骋。虽然220匹的马力,前置前驱,与现在动辄AWD,动辄300+甚至400匹往上的涡轮增压钢炮相比,已经显得暗淡无光,但是赤蛮奇并不在意,她喜欢这台车,这台车承载着她曾经的那些美好回忆,在妖怪山上自由驰骋的日子。在赤蛮奇眼里,现在那些所谓的性能车车迷已经发现不了JDM的乐趣所在,他们已经被欧洲车迷惑了双眼。赤蛮奇不喜欢欧洲车,虽然大家都很喜欢,就连新一代的Type-R也是欧洲设计,但赤蛮奇还是打心底的讨厌着。虽然赤蛮奇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讨厌欧洲车,至少绝不是因为买不起的缘故,只是赤蛮奇一直觉得自己就应该坚守JDM,但为什么要坚守也说不清楚,大概是自己觉得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当然,也许是因为赤蛮奇在驾驶FD2的时候,才会感觉做回了自己,仿佛在飞驰之中会将怨气与劳累全部甩开。

 

“我啊,当初在这里的下山赛拿了好几届冠军呢。”赤蛮奇对着坐在副驾驶的少女说道。与此同时,赤蛮奇的手脚也并没有空闲,流畅的降档跟趾补油,丝滑的过弯,然后升挡,时速没有掉落过80,转速也一直保持在最大扭矩输出的6000转以上,这一切像是在无声的为其所说话做印证。

 

副驾驶的少女并没有说话,不过赤蛮奇也并不在意,对于第一次做她车的人来说,没有惊声尖叫已经是相当不错了。虽然说是少女,也仅仅是从外表来看,既然会在相亲网站上报名,应该也有相当的年纪了。要不是周围的妖怪同事明明没有需求也学着人类去恋爱结婚,赤蛮奇也不会去逛相亲网站。这么多年,赤蛮奇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升职,就必须在同事面前表现的合群。抱着这样想法登陆相亲网站的赤蛮奇,在看到这位少女的第一张照片的时候就感觉被击碎了心理防线。

 

“如果害怕的话,可以喊出来,发泄一下就好了,我是不会和别人说的。”赤蛮奇觉得自己很温柔,毕竟自己如此设身处地的为她着想了。而且驾驶着身下一吨多的FD2从容飞驰,想必现在的自己是相当的帅气。帅气又温柔的自己,肯定能获得令赤蛮奇一见钟情的她的芳心。赤蛮奇觉得很有希望。

 

但是同刚才一样,依旧没有回应。

 

该不会是吓晕过去了吧。赤蛮奇用余光瞟了一眼,只见穿着白色T恤衫与牛仔背带裤,留着过耳短发,一副居家打扮的少女左手仅仅的攥住车门上的把手,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脸上流露着决绝的表情,像是在与吐意做最后的抗争。

 

“青華,你要是想吐就早点说啊。”害怕她吐到自己车上的赤蛮奇,急急忙忙的将车停到一旁的硬路肩。

 

车刚一停稳,赤蛮奇便看着青華立马拉开车门,快步冲到护栏边上俯下身子吐了起来。

 

运气真是好,赤蛮奇不由得捏了一把汗,要不是自己发现的及时,怕是要吐在自己车上了,到时候清洗起来费时又费力。不对,现在不是该考虑这个的时候。赤蛮奇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差点把它从脖子上拍下来。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挽回因为刚刚的操作所掉光的全部好感。恐怕这次的相亲怕是也要以失败告终了,赤蛮奇根本想不到有什么好的方法,虽然已经尽全力发动她的大脑,但是恋爱机能过于孱弱而毫无用处。

 

“青華,喏,给你水和湿巾,我也不知道你是会晕车的体质,抱歉,抱歉。”赤蛮奇放弃了思考,走到少女身边后将自己从车上拿的湿巾和矿泉水递给了她。

 

听天由命吧。赤蛮奇想到。

 

不断喘着粗气,似乎是在于头晕与呼吸困难做对抗的少女,接过了赤蛮奇递过来的水与湿巾。在几次漱口,并用手挡在嘴前哈了哈气确认没有异味之后,少女一面用湿巾擦着脸庞和手,一面终于开口说了从刚刚开始起的第一句话。

 

“你那样的开法,不晕车才奇怪吧!你深更半夜拉女孩子出来,就为了炫耀你的车技吗,还是说为了看女孩子晕车,然后图谋不轨!”少女相当的生气,赤蛮奇立马明白自己的相亲彻底无法挽回了。

 

“你自己穿着这样居家的衣服出来,不也没把这次相亲放在心上吗。”赤蛮奇小声嘟囔道。面对少女的指责,赤蛮奇的逆反心反而犯了,已经把刚才的歉意抛到脑后。

 

“你,你说什么!”少女好像听到了,为了听得更清楚一些般,上前了一大步,把头离的与赤蛮奇更近了。

 

“没什么,没什么。”赤蛮奇向后撤了一步,连连摆手说道。似乎少女没有察觉,现在她与赤蛮奇的距离已经超过了赤蛮奇能够正常思考的距离,羸弱的恋爱机能彻底瘫痪了,刚刚泛起的逆反心理也与之前的歉意前去作伴。

 

“算了算了。”少女像是放弃了继续争辩下去的念头,重新走回到车边,拉开车门坐回了车上。

 

见到此行此景,赤蛮奇大脑的恋爱机能又重新从宕机里逐渐恢复了过来,看来还有希望。赤蛮奇怕机会溜走一般,三步并作两步的坐回到车上,发动汽车。启动时的轰鸣和排气回火声,对赤蛮奇来说是相当的悦耳,让她的紧张之心有了些许的放松。

 

“那我们继续上山,再过几个弯就到观景平台了。”赤蛮奇试探着问道。就在刚才赤蛮奇突然想到说不定她回车上,说不定是想快点回家,这让赤蛮其刚刚燃起来的心又凉了一半。

 

“不然呢,我都陪你出来到这么远的地方,然后吐一通回去,我有病?”赤蛮奇被少女狠狠地瞪了一眼,与刚刚上车时贤淑恬静的坐姿不同,现在的她随随便便的坐着,斜着身子歪着头,手撑在门框上,两腿也如同少年坐姿般随意的分开着。如果不是因为之前有所了解,赤蛮奇肯定会把她认作长相清秀的少年。

 

“你这次好好开,可以吗?”看来少女已经开始不信任自己了。

 

“我尽量吧。”赤蛮奇不敢打包票,在这段当初为参拜神社而特意修建的路上,在这种没有车的时候,赤蛮奇总是压抑不住狂飙的心。特别是K20A发动机那藏在高转中的vtec启动后的迷人嗓音,老是诱惑着赤蛮奇向更深处踩下油门踏板。

 

不过还好,最后的路程不是很长,拐过几个弯便到了这次出行的终点,赤蛮奇也尽可能的忍住了冲动。

 

将车停好之后,赤蛮奇与少女一同下了车。观景平台虽然只有几盏暗淡的路灯,但赤蛮奇就是喜欢这种氛围。与旧地狱浑浊而潮湿的空气不同,雨后妖怪之山的空气清新淡然,带着在旧地狱完全闻不到的草腥气,这一切似乎从未曾改变过,如果再从高山之上俯瞰幻想乡地上部分的全景,让人感到心旷神怡也是必然的。

 

“真是美丽的幻想乡,原来地面上这样的一种感觉。”少女如同初历者般,已经快步走到了护栏边上,舒展着双臂,像是在发泄自己积攒在身体上的疲劳,又像是想要拥抱这个刚刚亲见的新世界。看起来,少女的心情非常的好,至少在赤蛮奇看来是这样。

 

“这边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多此一举造这样一条路。”心情看来已经好转的少女回过身,倚在栏杆上对赤蛮奇搭话。

 

“那是因为你来错时间了,白天的时候,这个山上的神社参拜客可不少呢。”赤蛮奇打开后备箱,将早就准备好的野餐布拿了出来铺到地上。忘记准备宵夜了。赤蛮奇在铺开野餐布的时候突然想到。

 

“哦!为神社特意修如此高等的路,真是令人吃惊,这是什么样的大手笔。”少女似乎有些惊讶,歪着头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不过也正常,看网站上的个人简介,她一直生活在地底,不清楚地面上的狂飙时代也是正常。其实赤蛮奇自己也不怎么理解那个时代为什么来临,但是它就这么发生了,然后又沉寂下去,随后幻想乡又开始剧烈的改变,变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这一切已经超出了赤蛮奇能够理解的范围。赤蛮奇对此的策略很简单,就是不去想它。

 

“只能说那时候的宗教家都很疯狂吧,不过最开始的路也没有现在宽广平整,重修了很多次才变成这副模样,毕竟那家神社还是挺有钱的,有着络绎不绝的香火客。”话说出口,赤蛮奇意识到自己说的并不准确,其实有段时间所有的宗教家都变得异常落魄,大概是因为信徒都已经沦落到快人相食的地步了吧。那时候妖怪也不被信任,赤蛮奇因此偷偷搬回了竹林与影狼她们住了一段时间。不过随后回归正常的日子还是很值得回忆的,正是那时候邂逅了现在这台FD2与同样喜爱汽车与山道的大家。可惜当初成立的社团已经分崩离析,因为那些以古明地家为首的纨绔子弟。

 

“不坐一会吗?”赤蛮奇不想过多的回忆,坐在铺好的垫子上,对摆着一副将信将疑神态的少女问道。赤蛮奇想要拉近距离,觉得先从物理距离上动手比较妥当。

 

少女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慢慢的踱步到赤蛮奇身边坐了下来。很近,不,应该说极近的距离,赤蛮奇为了这一刻,特意挑了小一些的野餐布。赤蛮奇甚至能够闻到淡淡的洗发水与沐浴露混杂交织着的香气。不过赤蛮奇的鼻子不怎么灵敏,要是影狼在这里,大概连哪个牌子都能够报出来,现在赤蛮奇自己只能闻出有股青柠的味道。

 

“你为什么要带我到这里来,就为了带我看看夜幕下的人里都市?”

 

“那个只是顺带的,想让你看的,是这片美丽的星空,这在旧地狱可是不得见的吧,现在就算是在人里也是相当难见着了。”赤蛮奇放松身体,半躺在野餐布上,抬起手指向夜空。天气正好,淡淡的薄云不仅没有阻挡住星星的光芒,反而在某些地方恰到好处的朦胧让人遐想连篇。

 

“刚才居然没有注意到,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星空。”似乎是因为刚刚一直沉浸于远眺,并没有注意到头顶上的天空,少女一抬头便发出了这样的感慨。话语之中难掩兴奋雀跃之情。

 

赤蛮奇觉得自己在翻遍了百本恋爱书之后制定的计划开始奏效了,虽然之前有些细微的偏差,但是无伤大雅。一个未曾见识过星空的妖怪,一定会被这绚丽夺目的银河所捕获,那么自己也必定能沾点光。

 

“曾经见过星象仪下的星空,但与现在比起来,果然虚假还是比不上真实。”少女在发出感慨的同时,还对着星空用手指着,像是在划分星座。

 

看到少女这副样子,赤蛮奇觉得形势不是小好是大好,看来是应该乘胜追击的时候了。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来着,我记得个人介绍上你写的是房产销售员?”原本在赤蛮奇计划中应该沉浸于银河之中的少女,一下子将话题引到了相当现实的处境。这让准备了一A4纸情话的赤蛮奇措手不及,不过或许这才是正常的,会上相亲网站的,必定都是那些抱着直截了当想法来的人。

 

“算是吧,虽然不是在房产公司工作,但是我们中介新房方面也有相当的业务。”赤蛮奇在写个人介绍的时候,觉得中介不怎么好听,便写了个房产销售员。赤蛮奇现在想想还真是多此一举,线下见面最后还不是要把真实的工作说出来。

 

“那你对旧地狱楼市应该有相当的了解吧。”

 

“与其说了解,不如说是精通,我可是我们公司最年轻的副股长!”虽然被打乱了计划,但赤蛮奇还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表现自己的机会。当然赤蛮奇说到是实情,毕竟其他妖怪在进入公司前就老的可怕。

 

“那你觉得,现在的房子,还有多少增值空间,还有多少地方在新开楼盘?”少女的目光从星空上收了回来,紧紧的盯着赤蛮奇。赤蛮奇面对这个眼神,觉得有犀利的刀锋抵在自己心间,只要一说谎言,便会刺下去。比那些客户还要难以对付,毕竟那些人自己不需介绍,他们就自己被那些高高在上的收益率迷晕了眼,然后便是乖乖付钱。

 

赤蛮奇的直觉告诉她,绝对不能撒谎。

 

“增值空间已经大不如前,但是如果作为保值投资还是可以的,新开楼盘的话最近有一批集中开盘,主要在新建温泉商业街那一侧,那边是现在投资的热区,比邻幻想风穴,既有温泉,又可以方便的前往地上,而且是新的地底商业中心,反正就是相当保值的地块。”

 

“听起来是个好地方,可惜配套设施除了温泉,都是在规划中吧?”

 

“一部分已经都到了最后阶段了,快了,快了。”虽然已经尽可能避免,但赤蛮奇还是被职业习惯带偏,每次介绍房产都只说好,不说坏。

 

“后续真的会有商铺入驻吗,旧地狱建那么多房子,真的有那么多人承担起这么高昂的房价?”少女依旧不依不饶,细眯着的眼睛仿佛在怀疑赤蛮奇。

 

“这个,会有的,这边都是偏高端的社区,高消费人群聚集的地方,怎么会没有商铺入驻,而且现在房贷也很便捷嘛,你在街上扔块砖都能砸到好几个作贷款的。”赤蛮奇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生动的比喻,可惜少女并没有被逗笑。

 

“那你为什么还在租房住,而且贷款买房终究不是还要还房贷,幻想乡的优质客户真的还有这么多吗?”赤蛮奇听到这话恍然大悟,原来这是在拐弯抹角的问自己有没有钱买房,果然相亲网站上就算照片看起来纯情之人,也是如此现实的吗。不过买房这件事,赤蛮奇还是不虚的。

 

“其实曾经还是想买的,但是工资一直跟不上房子涨价的速度,现在么,租房子也租习惯了,毕竟一个人住,不过你要是在意房子的事情,我可以去买,虽然攒的不多,但付个大户型首付绰绰有余,应该还有可以用来装修的结余。”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看出了什么才坚持不买房,果然这种职业,都要先骗自己再骗别人吗?”少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像是非常的失望。

 

“哪有什么骗不骗,我刚才说的话,句句属实!”赤蛮奇被少女轻蔑的态度所略微激怒,加上刚才如同质问般的谈话勾起了赤蛮奇工作中不顺的怨气,一下子抓住开始划手机的少女的肩膀,用眼神死死的注视着少女,像是想要证明自己绝对没有有所欺骗,一切都是真心实意。

 

少女被吓到了,脸上在一瞬间流露出惊恐的表情,随后又回到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

 

“你,是不是太近了。”少女虽然在刹那间对上过赤蛮奇的眼神,但立刻就移开了,与刚才锋利的语气不同,这次反而柔声细语,充满少女感。

 

“啊,抱歉。”赤蛮奇抽回手,但又不知道将两手何处安放,显得尤为滑稽,少女也掩着嘴笑出了声。

 

“呵呵呵,不用这么紧张了,我不在意的,其实主要还是怪我吧,我经常被人说口无遮拦的,我有很努力的改正哦,可就是改变不了,赤蛮奇,你应该不在意吧。”眼前的少女虽然看起来像个假小子,但她笑时遮嘴的动作,倒是少女风十足,很符合赤蛮奇心中的纯情少女形象,赤蛮奇对她的喜爱之情并没有被磨灭,反而更甚了。

 

“怎么会,怎么会呢,哈哈哈。”

 

“那赤蛮奇你明天有空的话,能带我去看看房子吗?”

 

“当然可以!应该说是乐意至极!”赤蛮奇怎能拒绝女孩子这么诚恳的请求,看到少女充满期待的眼神,赤蛮奇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约会非常愉快,虽然与赤蛮奇的计划出入相当之大,少女也没有什么相当明确的表示,除了探讨了一下各自喜欢的户型和装修风格,但赤蛮奇依旧觉得,或许自己的人生说不定就要翻开新篇章。

 

 

古明地觉是个守旧的人,至少曾经是这样。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激进呢,觉自己也不知道。回首看向曾经的自己,那个因循守旧,循规蹈矩之人,是何等的遥远。只剩下镜中这个被时代所磨平了棱角的陌生人。觉伸手摸了摸镜子,指尖滑过光滑的平面,没有一丝划痕与水汽,但镜中之人模糊着,仿佛笼罩着一层雾气,随后又自然而然的恢复了正常。

 

“是因为最近太过操劳的原因吗?”觉用手轻轻按压着头上的穴位,想要将大脑放松下来,可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前进、机遇、改变”不知何时起成了觉的座右铭与口头禅,每日的说着,多到让部下起了耳茧,倒背如流。觉明白自己从接过这个接力棒的时刻开始便无法停下了,只能一路向前。但是前进的路上绝不是一马平川,而现在,觉已经遇上了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觉拍了拍自己的脸,给自己打气后便走出了洗手间,接下来的会议相当重要,决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谢绝了守在门口的阿燐想要搀扶的好意,觉努力拿出平日的精神,面带着招牌的微笑向会议室走去,这几天虽然身体有些虚弱,但是并没有到需要如此照料的地步,而且如果那些人看到这家公司的掌门人已经是病态模样,势必会疯狂压价,在情况如此危急的现在,每压一丝价格,都是在增加风险敞口。

 

决不能让他们得逞。觉在心中如此的想着,可很快便被无情的现实所击败。

 

“根据我们的专业审计师分析,你们的报表存在未详细披露的风险……”

 

“对不起,在你们解释清楚这项投资的具体情况之前,我们不能够给出报价……”

 

“你们的资产未来收益风险太大,我们的董事会还在研究,算了,大家都是同行,也不藏着捏着,现在利率提高,贷款收窄,我们觉得要价太高……”

 

话语之中没有口是心非,皆是如心所说。

 

与往日的视频会议不同,这次罕见的举行了线下会议。直面觉妖怪,曾经是所有投资人最忌讳之事,但是这次,所有人都明白,这可能是“古明地姐妹投资银行”举办的最后一场收购会,便破了例。当然,今夜被作为商品出售的,是最新成立的全资子公司“Luna REITs”。

 

虽然被冠以月神的名称,装饰着让门外汉看来是光鲜亮丽的高收益股权,但实际上既不优雅也不静谧,里面充斥着大量的垃圾资产,都是从古明地投行里所剥离下来的毒疮。这一切根本瞒不过眼前这些金融老饕,他们如同鲨鱼一般敏锐的嗅觉,早就嗅到了在这场游戏里大量失血的觉自己的血腥味。

 

觉明白,他们敢于直面自己,是因为他们已经毫无忌讳,就算被听到心声又何妨,他们明白这场收购谈判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没有人会花钱买一颗自己无法控制起爆时机的定时炸弹。变了,一切都已经改变,已经不是当初自己推出什么新的金融产品,大家便趋之若鹜的时代了。觉回想起当初一手操作“彼岸传媒”运用债券杠杆收购幻想乡报业的绝对霸主“天狗联合报业集团”时那前呼后拥,山呼海应的场景,可这一切变得是如此遥远。

 

 

觉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很傻,居然会有那么不切实际的期望,自己这些天所做之事,就如同落水者抓住芦苇一般,不过是徒增烦恼。坐在主位上的觉,看了眼会议室中的各位,都是那些常驻经济报刊的人物,似乎是为了照顾自己的颜面,没有一个人早早的离场,但是觉能够清晰的听出他们毫不遮掩的心声,“离开”。

 

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了,觉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关掉了投影仪。原本充满着讨论声的会议室有了些许安静时刻,在明白这是会议结束的信号之后又重新嘈杂起来,椅子在地上滑动之声,整理资料之声,电脑关机之声,混杂在一起,其中还夹杂着不必再假装对交易有所意向的解放之声,大家都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三个小时的会议终于结束了,没有取得任何成果。觉看着凌乱的会议室,有一种强烈的挫败感笼罩着自己,已经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无助感在心底发散着,与挫败交织在一起,一股无明业火从心底升腾而起,推动着觉得将手边的电脑狠狠的砸到墙上,随后便是碎裂之声,伴随着遍地的破碎零件。仿佛是被电脑的碰撞之声所吓倒,觉在这之后又泄了力般瘫坐到了转椅上,脑子里乱作一团。

 

“想去死。”觉被这个从自己心底冒出的想法吓到了,可身体不由自主的行动起来,蹒跚的前进着,如同病入膏肓的病人。高层的风从被觉打开的窗户中钻了进来,吹拂在觉的脸上,身体上,可并没有带来些微的凉意,毕竟,这里是旧地狱啊,在窗中涌进来的,只有来自永恒业火的热浪。

 

“或许只要纵身一跃,一切事情都可以得到解决了吧。”觉自杀的想法愈演愈烈,已经无法控制,踩在了窗沿之上,觉更真切的感受着那股热风,身体燥热起来,当初的那位鸦天狗也是如此的感觉吗。

 

“小我与大我。”觉想到了之前收到的那条短信,来自于地狱的通信,觉至今不知道正主是谁,或者是谁们,即便是有隐隐的感觉,也无法去确认。是他或者他们推动着觉走上这条路,在利欲的熏陶之下,觉从守旧变得“革新”,从谨慎变得大胆,如同一张白纸,深深染上了这金融市场里的癫狂与黑暗。而现在,他们又要抛弃自己。从看到那条短信起,觉已经明白,自己,成为了弃子。那些躲在幕后之人,已经决定与自己划清界限。

 

不,不对,根本不只是划清界限那么简单!

 

远处响起了枪声与警笛声。门口传来拧动手把与敲门的声音,还带着阿燐的呼喊声。

 

这里,可是最自由的城市,怎么可能只是划清界限如此简单。觉被自己幼稚的想法逗笑了,抓着窗框放肆的笑着,什么仪容仪态,还有什么必要注重呢。

 

多么美丽的自由之城,财富与机遇之地,你展示才华的最佳舞台!觉在大笑之中想起了自己为这座城市写的广告词,现在看来,是多么的讽刺。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舞台,只不过是将你压榨到一干二净的屠宰场,这边只有疯狂的资本与贪婪的捕食者。一旦你流露出衰弱的迹象,伤口散发出血腥的气味,他们便会蜂拥而至,吃干抹净。

 

但是他们就逃得过吗?觉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那群刚刚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那些人就逃得过吗,倾巢之下,安有完卵。他们以为自己可以隔岸观火,但是这火,可不是那种萤火啊。

 

“现在房地产市场的次级房贷已经出现崩溃的前兆,你们如果还要扩大CDO与CMBS的规模,将踏入万劫不复之地,特别是你们居然还在减持CDS!”觉想起了什么,站稳了身子,一只手紧紧的扣住窗框,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打开了邮件回收箱的第一条,发信日是三个月前,发信人写着華青,一个编造的名字。

 

其实危机早就已经露头,但是我们都假装视而不见,最后居然真的再也看不到了。觉将手中的手机丢出窗外,对着热风大吼一声,像是要发泄心中的郁愤。“我可去你妈的吧,華青,难道我就不想停下来吗!”

 

地底的天空树闪耀着,终日的闪耀着,作为旧地狱的地标式建筑,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它都是那么光鲜亮丽,可是旧地狱是没有天空的,也不需要电波塔。风中开始夹杂进些许的水滴,同样,旧地狱是没有雨的,所谓的雨只不过是富人们为了附庸风雅而在市中心强加了喷淋设备罢了。虚假的雨,炙热的雨,不会带来任何生机的雨,除了带来不便,还有什么用处呢,但它依旧被保留着,或许同那虚假的天空树一般,想要展示他们那可以无尽挥霍的财富。

 

雨与天空树,让觉每日的梦魇在清醒时分浮现于眼前。在两个月之前,那位被觉视为愚钝之人的年轻人买下了大量AA和A级CDO的CDS,那时候屏幕里的年轻人蜷缩在天空树的一角,躲着雨,朴素的衣物,大众的脸庞,结结巴巴如同背稿般的发言,显得十分可笑,或许真正的买家不是他,他只不过是被临时抓来掩盖身份的面具罢了。说不定真正的买家是那位发提醒邮件的華青,现在向他求情可能还能挽回一些损失,但是这个虚假的名字下面隐藏着什么样的面孔,又该去何处寻找,觉并不知道,说到底这只不过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妄想。

 

但是不论如何,现在的自己才是最可笑的那一个。觉感觉有温热的水滴从脸上滑落。

 

“是雨吗?”觉擦去了脸上的水珠,又因风力渐盛,觉更用力的抓着窗框。

 

或许那句广告词并没有说错,在这个舞台大放异彩的,不是正在网络的那端活跃着吗。远处的天空树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连同整个世界一起。

 

该结束了。觉一只脚已经蹬上了窗框。从一百米处坠落,会在空中停留几秒呢,马上就能知道了吧。觉低头向下看去,有种眩晕之感,道路的两旁,如同火柴盒般的车子拥挤的停着。

 

“姐姐,你在里面吗,姐姐,开门啊!”古明地恋,古明地觉那神出鬼没的好妹妹似乎也赶到了这里。

 

听到了妹妹的声音,觉突然开始动摇起来,犹豫着从窗框上收回了脚,想与妹妹她们做最后的诀别。跳下去的冲动被暂时的压抑着。

 

“已经没有时间了,如果你现在不跳的话,她们可要进来了,还是说你想要临阵脱逃。”从脑中所发出的空洞之声,仿佛没有实体,觉环视四周也没有发现任何踪迹,只有门口传来木头破裂之声。

 

“你是谁?”觉对着空气大声质问,虽然已经有些隐约猜到。

 

“我是谁你不应该早已猜到了吗,出现在将死之人四周的,唯有死神。”虚无缥缈的声音在脑中回响着,门口木头碎裂之声渐急。

 

“可我的妹妹还在外面等我……”可能这就是所谓的走马灯吧,觉回想起那些与恋、阿燐她们还未踏足金融界时的快乐时光,即使公司破产,一贫如洗,只要能和家人在一起,就可以开心幸福了吧。

 

“那位大人也在等你,跳下去吧,古明地觉,大人已经等不及想要见到你了,不要去想那些无妄的幻想,穷困潦倒是不会幸福的,你不应该最明白吗,那样的贫乏生活,到那时候,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了,哪有快乐可言,而你现在死了,你的家人们,绝不会被那位大人所亏待。”脑中的话语,拨动着觉脆弱的心弦。

 

想要走下窗台的觉又在不经意间坐回了窗框之上,但是心与身体在抵抗着,生与死的念头在心中激烈的交锋着,觉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希望有神的降临来拯救自己,拯救自己这只迷途的羔羊。

 

门,碎了,被消防斧打的破碎,觉看到恋与阿燐从门外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急切而又惊恐,在最前面的恋向自己伸出手,像是想要将随时都会掉下窗的自己拉回来,大声地喊着:“不要做傻事啊,姐姐!”

 

可惜来的并不是神明,而死神已经在等候。

 

在指尖尚未触碰之时,觉就已经倒了下去,是自己还是因为那个声音的引诱,觉自己也不知晓,也无法知晓了,呼啸的风甚至将觉最后的微弱寄语都盖了过去。在空中的觉想到了恋与阿燐她们未来依旧快乐的生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情,随后,便是物体撞击车辆发出的碰撞声与警报声。

 

在会议室里的恋无力的趴在窗边,大喊着,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可惜被风吹得凌乱,与旧地狱里其他的悲鸣之声糅杂在一起,在旧地狱,最不缺的便是心碎与哀嚎。

 

 

 

“妖怪也会摔死吗?”

 

“故事而已,不要这么在意细节,而且现在人与妖的区别还有多大呢,况且死神也已经等在身边了,已经没办法讨价还价了。”

 

“只不过曾经的熟人在故事里被去世,还是让人有些不适,而且那个什么CDO啊,CMBS啊之类的是什么东西啊,新的咒语吗,而且生意失败的话,何必自杀,而且居然死神还会逼人自杀。”

 

“所谓CDO,CMBS简单来说就是一种将各类债权之类的打包在一起后再按份出售的证券,反正就是你买来能够赚钱的,而且收益率又高又安全的商品,特别是那些高评级的,而CDS,就类似于它们的保险,至于觉为什么要自杀嘛,因为那时的她死了比她活着更有贡献,呵呵,所谓资本啊,在表面看肯定是纯洁无瑕的,就如同那些冠冕堂皇的宗教家们一般。”

 

“所以结束了吗,愤世嫉俗小姐?”

 

“不要着急啊灵梦,夜还很长呢。”

 

 

成美是个容易怀恋之人。

 

春天的和煦日光慵懒地洒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绵绵的春风轻柔地吹拂着,令人心旷神怡。身着僧衣,手持锡杖的成美站在绿意盎然的野草之中,尽情的呼吸着,舒展着压抑的心神。一切都是如此的祥和,如此的美好,宛若当初的幻想乡,令人怀恋。

 

等等,我在想什么,什么叫做当初的幻想乡,现在又是什么时候,我,又是在哪里。成美的头又开始痛起来,仿佛有什么在啃咬着脑髓。

 

剧烈的疼痛让成美即便是依靠锡杖也难以维持站立,发软的双腿颤抖着,已经承受不住上身的重量。成美慢慢地低着头蹲了下来,放弃了与疼痛的对抗,原本结着与愿印的手也紧紧的抓着满是虚汗的额头,像是想要将啃噬意识的铁鼠从脑中取出。但是并没有任何用处,铁鼠在体内同往常一般乱窜着,乱咬着,搅的成美心神不宁。

 

冰冷的雨滴从天而降,密集地、迅猛地砸在成美身上,刺骨的寒雨与刚刚温暖的春风完全不同,不过这逼人的寒意倒是让成美的疼痛缓解了几分,亦或者是已经疼痛的麻木了。重新抬起头的成美,看向四周,哪里还有半点春天的迹象,哪里还有草原的踪迹,空中的太阳也早已不见,只剩乌黑浓密的云层下着寒雨,只剩毫无生机的田地一片橙黄。虽是一片橙黄,但那只不过是衰败作物所留下的躯壳。

 

我,到底在哪里,这里是梦境还是现实。成美支着锡杖,缓缓的站起身来,想要弄清自己的困惑,却看到了隐藏在倒伏作物躯壳下的可怕景象。

 

都是尸体,难以数清的人类尸体,面黄肌瘦的人类尸体。他们之中,有大人,有小孩,有老人,都蜷缩着倒在泥泞的田地之中,是因为饥饿而死吗。成美看着他们瘦骨嶙峋,但腹部又异常肿胀的模样想到。

 

地上还遍布着各式各样的坑洞,仿佛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寄希望于能在泥土之中找到充饥的食物,不对,或许他们就是在食土充饥。成美想到了曾经在书中看到的那些场景,那些令人心悸的饥荒不就是这般模样吗。

 

腐败的恶臭钻入鼻中,让成美心中泛起一阵恶心。

 

成美的内心不知为何与往日不同,生不出丝毫怜悯,只剩下淡漠感与厌恶感,即便自己作为度化人道的地藏,却根本不想为这些人做任何超度之事。我到底是怎么了。成美变得更为困惑,仿佛自己已经不是自己,努力的回想着以前的记忆,但就如同雾里看花,像被人封印了一般。

 

现在的成美,心中只有一件事情,就是想逃离这里。可为什么要逃,逃往何处,心中皆没有任何解答。脑中还未做下决定,身体已经行动了起来,被雨浸泡的泥土是如此的泥泞,让成美难以从中把脚拔出,仿佛被人牢牢的抓着。

 

确实被人所抓着,应该说是被尸体所抓着。拂去脸上雨水的成美,低头看向脚边,自己的脚踝被人紧紧的抓着,或许是因为寒气,自己的脚已经被这冷雨冻得麻木毫无感觉,才难以察觉到这异样之感。

 

为什么会这样!成美的头重新开始剧烈的痛着,铁鼠们更为用力的撕咬着,像是在对自己的冷漠无情做出惩罚。

 

这时,寒雨停下来了,停的是如此的突然,让人怀疑是否真的有曾下过。但是即使如此,成美的锡杖上依旧有液体缓缓地流下,与冰冷的雨水不同,这液体粘稠而又带着暖意。头痛欲裂的成美强忍着痛意看向锡杖,在金色之上已然是一片殷红。是血。反应过来的成美已经压抑不住强烈的吐意,弯着腰呕吐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看到有血的地方不止自己的锡杖,僧衣之上,鞋袜之中,甚至自己周围的土地,都是那令人作呕的红,连自己结着与愿印的左手也沾满了鲜血,哪里还有半点地藏模样。

 

成美感觉自己将要崩溃,大脑根本无法接受这冲击性的画面,遍布在田地之中的尸体也在刹那之间变了模样,变得残缺不堪,白色的蛆虫在上面蠕动,黑色的乌鸦在上面跳跃。而铁鼠们则更为用力的咬着,像是要将成美自己的身体全部吞食,作为触犯杀生的惩戒。

 

“成子,你怎么了,成子,你怎么出这么多汗?”不知从何处传来突兀的声音,但成美并没有去注意,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

 

“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此时的成美,精神已经被蹂躏到了极限,失态地跪在地上,锡杖被丢在一旁,抱着头,歇斯底里的叫着、哭嚷着,对着空无一人的田野本能的否认着,可并没有等到任何的回应,旷野之中,唯有乌鸦的叫声。

 

“成子,你说什么不是你杀的,快醒醒啊!”突兀之声变得更为真切,仿佛就在成美自己的耳边,可周围并无活人。

 

已然崩溃的成美想要念佛经来压抑心中的痛苦,但是此刻的大脑,唯有铁鼠在到处游荡,平时所记的经文,宛如那被啃噬殆尽的比基山书库,空空如也。

 

成美觉得天旋地转,紧闭着双目与眩晕感做着最后的对抗,但是意识依旧被逐渐的剥离着,很快连思考与抵抗也无法做到,可成美突然有种解脱之感,如果就此死去,能脱离这阿鼻地狱,该多好。不过作为妖怪的成美哪有如此轻松的死法,等到成美再睁开眼时,田野、尸体、血水通通不见,头痛之感与长久困扰着自己的梦魇一同离去,一切又复归现实,刚才被封印着的记忆也重回脑海,可梦境并没有变得模糊,反而愈加清晰。从逃离地上的那一时起,这个梦魇就一直游荡在自己身边,折磨着自己,无法逃避,无法忘却。只是这一次与往日不同,眼前昏暗的房间上下左右的摇晃着,身体也连带着一起,仿佛还未能从那梦境中恢复过来。

 

“成子你终于醒了,你到底是在打坐还是在睡觉啊,多年不见,我还以为你练功练到走火入魔了。”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腔调,逐渐恢复触感的身体也感受到了来自肩部的力量,这位不速之客,成美即使不看样貌也能猜出是谁。会不打招呼便自作主张进自己家门的,除了小偷,也只有她了。

 

“呵呵,那又与你有什么关系,还有,我劝你少看一些武侠小说,那些虚假之物,没有半点真实。”成美用力的推开了魔理沙的双手,结束了早已沦为形式的打坐之姿,下床来到衣柜之前想要把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睡衣换下。虽然从表面上看不出来,实际上成美沉闷的心中流出些许莫名的喜悦,或许是因为多年前的挚友并未忘却自己。但是与喜悦同时而来的,是那恼人的头痛,那梦魇这些日子似乎已经侵蚀了现实,逐渐化为了癔症。梦境中的铁鼠尾追而来,在大脑中乱咬,在身体的各处游荡,将仅有的喜悦都啃噬而尽,将身体引的燥热不安,令成美控制不住自己的狂躁之心。

 

“都被叫做小说了,何必去追求真实呢,不过是图一乐罢了。”魔理沙知趣的收回被成美推开的双手,并没有任何介意,因为她知道成美一直有起床气,而且自己把她这样摇醒,要是放到以前,估计就是一场弹幕战的开端。真想打弹幕啊,快有多少年没打过弹幕了,感觉都已经算不清了。找到了多年未见的旧友,心情畅快的魔理沙一屁股坐在成美的床上,略显老旧的木床发出“吱呀”的声响。

 

魔理沙环顾四周,虽然房间因为一直拉着厚厚的窗帘而显得异常昏暗,但是还是保持着预料之中的整洁,就是带着陈旧的年代感,除了书桌上那台与周围氛围格格不入的新式笔记本电脑。最让魔理沙在意的,是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甜气味,这让魔理沙畅快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霾。精通草药学的魔理沙其实在进屋之时就已经隐隐猜到是何种物体所散发的气味,但是却不想开口或者不敢开口去问,可不问就如同心病般缠绕在心中,难以忘怀。

 

“所以你来这边到底有什么事情,没事的话请走吧,我不想见任何人”成美压抑着头痛,努力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可身体早已因为疼痛蜷缩起来,如果不扶着衣柜,怕是已经倒下,说话的语调也变得非常生硬。疼痛已经扩散到了全身,到处都在被咬着,成美想到了那个,但成美知道那个是不被社会允许之物,不敢在魔理沙前暴露,现在的成美只想让魔理沙赶紧走。

 

可惜成美并不能如愿,魔理沙看到成美这副模样,便心知肚明,这并不是魔理沙期待中的答案,魔理沙想要插手,想要挽救,魔理沙作为一个行动派,立马就将心中的想法付诸了实施。

 

“成子你是在吸毒吧?”魔理沙上前想要搀扶全身冒着虚汗,痉挛颤抖着,难以维持站立的成美,却被成美推搡拒绝着,但是那软弱无力的手,根本无法将魔理沙推开,只能不情愿的被魔理沙搂在怀里。

 

“我没有……”成美倔强地否认着,但是毫无底气,明明如此闷热的房间,成美依旧感到深深的寒意,即便是魔理沙身上些微的热量也于事无补。成美已经明白根本无法蒙混过关,但是仍旧在疼痛之中祈祷着魔理沙不要发现更深的秘密。

 

成美的背上全是冷汗,刚刚新换的睡衣也已经满是汗水,魔理沙真切的感受到怀中成美的颤抖,魔理沙的心有种刺痛之感。虽然空气中飘散着香甜的大麻气味,但是早已淡薄,应该已经好久没有使用过,可惜这不代表成美已经戒除,反而成美宽松的睡衣遮掩不住手臂上青斑与针孔,仿佛向魔理沙大声地宣告着一切变得更坏。魔理沙难以相信自己的挚友也走上了这条不归之路,但是现实是无法逃避的。

 

“不要再撒谎了,成子,你觉得一个研究药理的魔法使会看不出来吗,是海洛因、吗啡还是冰毒?”成美已经完全无法靠自己站立了,全身的重量压在魔理沙身上,魔理沙不自觉的轻抚着怀中的成美,曾经自己与成美一般高,多年未见,现在成美已经比魔理沙矮了半个头。

 

可魔理沙怀中的成美没办法给出任何回应,脑髓仿佛已经被铁鼠们啃噬而尽,身体也已经被掏空。成美紧闭着双目,浑身抽搐,连张开嘴发出声音也无法做到。

 

五感离自己而去,成美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片空灵之中,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无法看到,唯有黑暗充斥着各处,也没有任何开悟的豁达之感,这里只是虚假的寂灭,欺人的魔境,但是在这无法离开的幻境之中,又充斥着嘈杂之声。

 

“他们值得你救吗,忘记他们是如何在危机之前将你唾弃,在危机之中又指责你不能拯救他们,在危机之后又将你编排讥讽,魔王信众般的丑陋之人,真的值得救吗?”

 

“快上鼻导管吸氧,静脉滴注硝酸甘油。”

 

“而且你又要去救他们什么,你难道没有看到每日股指上涨时他们的幸福模样吗,你难道没有看到他们买下以为从未奢想的豪车时的兴奋姿态吗,你难道没有看到他们不断购置着房产时的洒脱身姿吗,啊,也是,你并不了解,你将自己封锁与那小小的房间之中,设立了固步自封的结界,割裂了自己与外世的联系,你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等着你去拯救的地狱之民,只不过是你心中的妄想。”

 

“打地西泮,再放更多的冰袋,体温还是太高。”

 

“不好意思,我刚才说的应该有些偏差,你设立的结界应该早就被打破了,只不过你依旧幻想它存在,因为你早就失去了踏出的勇气,只能在网络上的理想国里扮演着地藏王,可惜到最后只不过是在拯救着幻影,如同上次那样,在危机来临之前,没有人会相信那与现实相悖的预言,就算那个现实只存在于他们的想象与虚幻的报道之中。”

 

“静脉缓注硫喷妥钠,普萘洛尔口服,病人的情况不太好。”

 

“为什么不反驳呢,因为我说的都是实情吗,也是,毕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你给那个人发的邮件也石沉大海了吧,就算是冷静之人在狂热翻腾的市场面前也会失去理智,就像那些愿为宗教献出生命的狂信徒对你的无畏攻击,虽然现实是如此残酷,但你也有假想的温柔乡呢,正所谓如何是佛,不过是麻三斤,只要有了这个香甜之物,一切忧愁烦恼三毒三火,不过是过眼云烟,就算是效力日渐消退,也有更令人接近佛境的透明结晶,不是吗,这样看来,那位教会你这些,定期送你这成佛舍利的好邻居才是你的好禅师呢。”

 

“静脉注射肾上腺素,准备心肺复苏仪。”

 

“怎么,你可还未拯救半个地狱苍生就想放弃了,也对,说到底你终究只是地藏像而已,只不过是个妖怪罢了,并不是什么地藏,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也只不过是一句空话,或许就此解脱才是最好的归宿,就是可惜了魔理沙一直满怀期待的寻找你的踪迹,到头来找到的,只不过是一句被铁鼠所撕咬殆尽的空壳而已,只可惜你是地藏像,在本体被彻底击碎之前,你可是永生不灭之物啊。”

 

“已经没有必要了,通知家属吧。”

 

万籁俱寂,世界重归于安静,黑暗之境也变得光亮起来,聚集的铁鼠也如同被风吹动的尘埃,四散而去。是开悟还是魔境,对于成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彷徨在这魔境之中,既不得解脱又难以打破。

 

唯有金发少女在病床的一旁黯然神伤。

 

 

 

“又是死了吗?”

 

“也许活着也说不定,毕竟这是个道听途说的故事。”

 

“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可信度都相当低。”

 

“但是所谓故事不就是乌有之物嘛。”

 

少女呷了一口茶,已经加了多次水的茶叶变得相当寡淡,可她现在兴致正浓,而眼前的灵梦也是毫无睡意兴致勃勃。

 

该继续下一个故事了,最后的故事。

 

 

青華从来就不是一个念旧的人。曾经不是,现在不是,未来也不会是。

 

在她眼里,所谓念旧之人,怀旧之人,要么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文青小资,要么是生活过得不如意,只会哀天叫地之人。而这些人,在青華看来,不过都是失败者,是最看不起的存在,是应该消失之人,他们无法适应这个社会,无法适应游戏规则,也不去改变社会,去改变规则,他们只是在那里叫嚷着,随波逐流或者被时代所抛弃。不过还好,社会并不会因为他们的无病呻吟而慢下脚步,不论是好是坏向上向下,一切都保持着变化,如果只沉浸于过去,那么就如同在逆流中停止。

 

而现在的青華,已经抓住了大变革的踪迹,她相信自己不会像上次那般,错失这难得一遇的颠覆阶层的机会。

 

墙上时钟的分针已经行走过半,青華从门口的小冰箱里拿出冰可乐回到电脑屏幕前,大盘如同上一日般一片鲜红,打开的电视机里传来主持人对股票研究员的采访。

 

“幻经指数上7000点不是梦!”研究员说的笃定,但是在青華看来只不过是呓语,不过也是因为有这些饭桶和无脑传声筒,自己才得到了这前所未有的机会。

 

“咚咚咚。”屋外传来急切地敲击外门的声音,并非来自青華的房间,而是青華的隔壁,而且不像是宅急便。这让青華极为疑惑,毕竟搬来这边这么多年,从未见旁边的租客出过门,也未曾有人到访过,说不定算上自己,进过她房间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她各类用品的购置也是通过电话或者网络。今天居然有人来访,真是稀奇。

 

青華略略打开门,探出头去,看到一名金发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从上到下无不显露着魔法使气息的黑色衣裙,硬要说遗憾的话,就差一顶黑色的尖尖魔女帽了。虽然略有成长,但青華还是一眼看出金发少女的身份,是以前一直活跃在异变事件中的巫女的挚友,雾雨魔理沙。

 

不过青華并不想见到她,正想要缩回头避嫌,却已经被魔理沙注意到了。

 

“嘿,你好,不好意思请问你一下,矢田寺成美是住这边吗?”

 

青華松了一口气,看来魔理沙并没有认出有所改变样貌的自己,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分辨自己的,但青華为了隐藏身份,还是将一些显眼的特征隐藏了起来,如头上的角这些。现在看来,效果非常好,即便是遇到昔日的对手也能迷惑对方。

 

“对的,她就住这一间,不过她估计不会开门,按照以往我看到的经验,她连宅急便的盒子也是要等快递员走了才开门拿,她好像特别不愿意与人接触的样子。”

 

青華努力用寻常交谈的语气如实回答,没必要去撒谎。

 

“明白了,谢谢啊。”

 

“哪里,客气了,都是邻居嘛,应该的。”青華恭维几句后缩回头关上门,心中突然有一丝丝的不安,但又说不清楚为什么不安。说起来,矢田寺成美好像是魔理沙的旧友来着,不知道她看到自己昔日的旧友这般自暴自弃的瘾君子模样会是什么表情。

 

青華重新回到书桌旁,显示器中的大盘股指的k线图走着一个相当优美的曲线。

 

你可要加油呀,毕竟你可承载着多少人的梦想。青華对着k线图默念道,同时打开了房产交易网,看了看昨日的成交量,对比前几日有所收窄,不过依旧是一个漂亮的数字。你也不可能落下啊,你身上的希望也不弱。青華也同刚才那样,用如同哄小孩的口吻对房产成交曲线默念道。

 

“no one sleep in Gensokyo,all right crossing the line……”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因为最近新换了铃声,青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有来电,便接的晚了一些。

 

“boss,怎么……”还未等青華说完话,听筒里就传来怒气冲冲的质问,吓得青華把手机略拿远了一些。

 

“你怎么从公司账上了划走了这么大一笔钱,你给我好好讲清楚,你到底在干什么,划给了谁!?”听筒里的声音有些稚嫩,如同幼童一般,但说话风格却又相当的成熟。

 

“我说过我自有打算,你不需要插手,你当初可也是同意的,况且划走大笔资金又不是第一次了,何必如此着急的打电话过来钦问。”

 

“但是这次资金的流向我连查都查不到,难道就不能来过问,说,划给代理支付机构后钱去了哪里?”

 

电话那头的人依旧紧咬着初始的问题不放,一副决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青華知道对这个公司名义上的上司是瞒不下去了,便和盘托出。

 

“什么,你疯了,你居然在买CDS,还是高评级的,你是觉得古明地投行保费压力太大还是觉得保险公司今年业绩不行,上赶着给人送钱?”听完青華的解释,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更为尖锐了起来,没有丝毫的放心。

 

“我不是说了吗,我花了整整三个月翻阅了市面上各中大型投行的CDO与ABS的证券组成结构文档,而且三年前我就和你说过,幻想乡第一次地上新农业泡沫破灭没有带来发展停滞,反而旧地狱的房地产投资额每年都是新突破,这绝不是生命的奇迹!”青華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小瓶装的可乐也早已喝完。但还是不得不对话筒另一边的上司解释,虽然整个公司就她们两个。

 

“所以说你确实疯了,还是说你准备转行去做律师,只有疯子和律师才会去看那个上百页的附件!”

 

“就是你们这么想,他们才会一遍又一遍的在里面弄虚作假,他们完全把你们当做猴子在耍,他们在证券里塞满了垃圾乐色,然后镀上黄金告诉你这是让人梦寐以求的金条,不对他们现在发行的产品,已经连黄金都不镀了,只是给你们刷了金漆,就算这样,你们还趋之若鹜,所以说到底谁才是疯子。”像是被话筒那头的情绪带动,青華也开始有些激动。

 

“但是房价一直在涨,楼面价也水涨船高,每次拍卖都是新高,新房成交也非常稳健,难道所有人都没有发现,聖,啊,青華,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做孤胆英雄,难道你就这么讨厌主流吗?”

 

开始了,又要说些婆婆妈妈的大道理,就是因为如此,青華才非常不乐意将这次的计划告诉她。

 

“问题在于,是什么人在买房,用什么方式在买房,未来的盈利点在哪里,你有考虑过吗,你所能轻易看到的数据都是表象,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不要被这种虚幻的数字所欺骗,毕竟连评级机构都与他们有所勾结!”青華一面接着电话,一面慢慢踱步到了水池边,用玻璃杯接了一杯水一饮而尽,缓解了口渴,也让青華的情绪有所降温。

 

“你又在说什么梦话,你是说整个金融界在编织一个虚假的谎言吗,我们都坐在一台停止的火车上摇动着身体假装自己在前进?”

 

“bingo,你终于理解了,不过你说错了两点,首先是他们,不包括我们,当然发现这个问题的可能不止我一个,其次并不是静止的火车,而是在一辆正在向绝望俯冲的火车,不过幸运的是我们已经早早下了车。”话筒那边的人终于开始有些听进去自己话了,对此青華甚是欣慰。不过隔壁好像发出了一些响动,还有几声急切的呼喊,莫非是吵架了。靠在厨房窗边的青華向外张望了一下,什么也没有看到。

 

“可我还是有些担心,虽然你以往的判断每次都非常准确,但我怕这次如同你曾经的计划一般落得无法挽回的下场,毕竟你说整个金融界都在造假,这钱真的这么好赚吗,在我看来就像是虎口拔牙一样。”话筒对面的那位最终还是如同往常那样选择了相信青華,但似乎还是没有完全打消疑虑。

 

“就算他们能选择性的发布数据,但事实就那里,他们能瞒一时可瞒不了一世,他们在多年以前就埋下了名为浮动利率的房贷地雷,你知道有多少这种垃圾贷款吗,多到能把整个市场全部炸穿,而利率大幅上涨的时间就在今年,而且经过他们的包装出售再包装,他们连控制都无能为力了,你就准备看这绚丽的烟花吧。”

 

“唔,好吧。”对面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这让青華松了一口气。

 

“对了,之前我一直没有问,擅自把我的信息放到三界征婚网上的是你吧,还真是谢谢你了,你这么多年总算是真真切切帮到了我第二次。”

 

“怎么?”那头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

 

“没事,就是夸你给我找了个相当不错的工具人,虽然只不过是一个小小副股长,但还是给我了准确的业内情报,还带我把最近所有的热盘都逛了个遍,那些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小九九我基本上也都摸清了,将来是CDO和CMBS的双重烟花,而这一切的代价只不过在她面前演个戏。”

 

“真的吗,我一开始只是想报复一下你老是捉弄我而已。”听了青華的话,那头反而变得心虚起来,说话小心翼翼的。

 

“放心,我这次没必要骗你……”正当青華说到一半,屋外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宿舍楼下停下了,随后便是急匆匆的上楼之声。

 

“你那边怎么了?”电话那头又紧张起来。

 

“放心吧,不是警察,只不过救护车而已,应该是来找我邻居的吧,那个每天都在自我催眠自我感动的地藏,对了你应该也见过吧,以前天天绕在魔理沙身边那个,当初宗教危机的时候,混的还挺惨的。”

 

屋外人声嘈杂,加上救护车的警笛声,让青華有些心烦,不过还好,救护车很快就离开了。

 

“你没对她做什么吧?”

 

“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吗,只不过是给了她一些快速开悟的特效药罢了。”青華若无其事的说道,如同晃动酒杯一般,晃动着手中还剩小半杯水的玻璃杯,晶莹剔透,让青華想起那个液体流淌在注射器里的模样。

 

“你……”

 

“啊,我好像——信号——不太好,挂——了。”

 

青華在听筒对面进入老妈子般的说教模式之前赶忙挂断了电话,看了看挂钟,已经十点了,快到与赤蛮奇约好去参加神社祭祀的时间了。

 

青華走到衣柜前将移门拉开,看着里面不算丰富的衣物,想不好要穿什么。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不如以往洒脱了,以前都是打开衣柜随手拿到哪件穿哪件,不要太变扭就行,现在反而总是要思考一番搭配,前几天还破天荒买了以前绝不会买的时尚杂志,引得报刊亭老板侧目。有时候青華也扪心自问,自己有必要为讨好一个工具人做出这般努力吗,可最后还是会在衣柜前纠结半天。或许自己的心境也在发生着变化。青華翻着衣柜里一件件衣服,在心中想到。

 

“叮咚。”手机里传来line消息,是赤蛮奇发来的。

 

“准备好了吗,我还有5分钟就到了,还有,那个上次买的那件振袖收到了吗,可以的话,嗯……”

 

虽然消息没有打完,青華还是猜的到她想要说什么,每次聊到日常话题赤蛮奇就特别容易害羞,与一说到车与房产时那自信到自负的神态完全不同。

 

转头看向被特意放在和服架上的小振袖,青華终于明白刚才究竟在纠结什么,根本不是在纠结穿什么,而是在纠结要不要穿。

 

在青華内心真的不想穿这么青春活力而又带着可爱的和服。虽然几天前这就和服就到了,她连试都还没试过,青華还是对这些有些抗拒。

 

但是在心里做了一番剧烈挣扎之后,青華还是决定穿上这套和服,复杂的穿戴让青華花了很多时间,要不是以前帮上司穿过有些经验,估计要花更长的时间。虽然青華把赤蛮奇视作工具人,但是在某些时候还是要给些甜头才能让她继续有动力给自己干活。

 

“这次就当是在最后的盛宴之前的犒劳了,毕竟她马上就要没有用武之地了。”穿上振袖,化了刚刚从杂志上学的淡妆的青華对着镜子自言自语道,同时还不自觉地摆了几个时尚杂志上常见的姿势,像是对这副打扮挺中意的。等到青華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有些羞耻,还有对时尚杂志警惕的提升。太容易腐蚀人心了。青華在心中说道。

 

等到青華全部都穿戴完毕,时间已经超过了约定的时间二十多分钟。青華赶忙穿上木屐,冲出房间向楼下奔去,还同时在脑子里想着该如何解释。可惜因为穿着和服的缘故,青華的根本跑不快,行动受了很大的限制。

 

等到青華迈着艰难的步伐冲下楼,发现并没有那辆熟悉的FD2,仔细想想,好像从刚才就没听到标志性的排气声。

 

难道赤蛮奇堵车了?青華打开line信息,但赤蛮奇最后一条明明说了她已经等在楼下了。

 

该不会等太久,赌气闹变扭走了吧。正当青華一面胡思乱想一面站在路边左右仔细搜索FD2的时候,停在出租屋大门边的那辆奔驰发动了起来,还按了几声喇叭,像是在和青華打招呼。

 

不会吧。

 

青華向那辆灰色的装着空气动力学套件的奔驰走去,但是步履缓慢,走的一点也不坚定,对于青華来说,按照她对赤蛮奇的了解,赤蛮奇绝对不会买这种车,在赤蛮奇眼里,这些都是不堪入目之物。

 

只可惜现实与所想的相反。

 

像是为了打消青華的疑虑一般,赤蛮奇摇下了左边驾驶室的车窗向青華招手。

 

今天怎么这么多出人预料的事情。青華觉得心中隐隐的不安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有增长之势。

 

“你说我这车怎么样!”赤蛮奇对着刚刚坐上车的青華说道,像是小孩子得到新玩具一般,难掩喜悦之情向人夸耀着。

 

“很不错。”青華并不了解这车到底怎么样,不过从赤蛮奇兴奋的样子还有左舵车这种进口车的标志性特点,估计应该是辆好车吧。

 

“哈哈,这可是A45S AMG,地表最强四缸钢炮,零百只需要3.9秒,过会你可要坐稳了!”赤蛮奇全然不在乎青華赞美中的敷衍,变得更为兴奋,一边开着车驶向地上,一边喋喋不休的说着这车有多么的美好。

 

“所以,你当初不是说买欧洲车的都是不懂车的暴发户吗?”青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不是总是说时代在变化,我们也要改变才能追上时代的步伐,我也想通了,我不能沉浸在过去那个氛围里,况且我的那辆FD2确实也老了,力不从心了,所以我才去买了这车,有一说一,真的是非常有意思的小车,你越开就越能发现她的诱人之处。”

 

我倒是希望你也能发现和赞美一下身边的人。青華在心中无意识的映出这个想法,让自己也吃了一惊,难道在影响赤蛮奇的同时,我也被她所影响了吗,为什么我会想去得到她的肯定。

 

“我觉得你今天的样子非常可爱。”终究还是等到了,声音很轻,如游丝一般,夹杂在无关的话语之中,如果不去刻意听,赤蛮奇这句鼓足勇气说出的话肯定会因为发动机的高亢声音而错过。

 

“哼!”虽然脸上没有表露出来,青華在心中却暗自高兴,对于她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今天真的是难以预测的一天,青華看着窗外不断略过的景色想到,真希望未来的道路如这高速一般平整笔直。

 

 

 

“所以这就结束了吗?”

 

“怎么,不好吗,两人从路人到逐渐影响对方,不是很罗曼蒂克,很正统吗,这不是大家都喜欢的故事?”

 

 

“可这结束的也太过于突然了吧?”灵梦对这样草率的结尾表示不满,好不容易等到带点恋爱元素的故事,就这样戛然而止,简直就像是在美梦中被人强行唤醒一般难受。

 

“但是后面的故事没有必要了,就停留在这充满无限可能的时刻不好吗,在这令人遐想连篇之时。”

 

眼前的这位和服少女在说话间不自然的抚摸着无名指上戒指,情绪与之前相比有着明显的低落,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被灵梦敏锐的捕捉到了。

 

还是好想知道在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灵梦仍旧被困惑与好奇心纠缠着,想要开口询问却想到刚才她伤神的表情,又住了嘴。

 

“等一下,说不定这一切只不过是天邪鬼的谎言罢了,故意讲些听起来如同亲身经历的故事,然后做些悲伤忧郁的表情,等到我去同情她的时候就告诉我上当了,庆贺自己恶作剧成功。”灵梦回想起了当初正邪干的那些恶劣行径,提高了内心的警惕,真是差一点就被骗了。

 

“所以说,你之前所说的绝望是什么。”灵梦故意压下对最后一个故事结局的好奇,反而去询问她最初那句故作高深的话。

 

“那个啊,我还以为你都已经忘了呢?”正邪轻笑了几声,让灵梦有种被人看扁了的感觉,果然天邪鬼不管外貌如何装的淑女,都是令人生厌之物。

 

“我的记忆力可是非常好的,可不要小看巫女的记忆力啊,不然怎么可能背下那么多祷词。”灵梦像是为了反击正邪轻蔑的言论,自夸道。

 

从故事开始到结束,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油灯已经有些暗淡,灵梦重新拉动气栓加了些压力。

 

“是吗,那为什么这么多年翻来覆去看着同一份报纸还毫不厌倦,难道不是你记忆力衰退到连以前看过的事物都无法记住的标志吗?”

 

正邪面带着轻蔑的笑容,将灵梦折叠好的报纸拿到自己身前,指着打开后第一面上的日期,说道:“好好看一下吧,你难道从未发现过这是一份十年前的报纸吗?”

 

“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灵梦矢口否认,同时将正邪手中的报纸一把抢过。“我怎么可能还一直在读十年前的报纸,我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现在明明就是……现在是什么时候?”灵梦一遍又一遍的读着标题旁的日期,明亮的火光将狭小的和室照的透亮,但是并没有任何用处,反而记忆变得更为模糊。“不对,我应该是记得的,我应当记得,只不过我现在太累了才忘记了,这报纸这么新,怎么可能已经读了十年,对了,我只要去翻翻台历就知道今天是几号了。”灵梦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在屋内翻寻起来,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台历,没有时钟,一切表示时间的物品统统不存在。

 

“肯定是正邪她趁我不注意将这些都偷偷藏了起来!”灵梦为自己找到了最合理的答案,等到灵梦回到桌边看到面带笑意的正邪更是坚定了刚刚的想法,她肯定是想要看自己着急忙慌的样子,所以就编织了这个谎言,可恶的天邪鬼。

 

“怎么,我可没有骗你啊,你试着回忆一下,每天谁给你送的报纸,你的煤油灯有多久没有加过煤油了,你有多久没有下山买过米了,现在的米价是多少,钞票的最大面额是多少,你能想起来吗?”

 

“是文送来的。”灵梦绞尽脑汁只回忆起这一点点记忆,而且连这一点都不敢确定了,明明都仿佛近在眼前,等到走近之时却又在刹那间远离而去。

 

“可惜文她早就不能送报纸了,现在的她连下床都困难,不过在那些金融巨鳄的全盛期触及到黑幕核心的外人能留下一条命,已经是给大天狗的一个面子了。”

 

“就算不是文,我也明明每天都能收到,肯定是有人将他们藏起来了!” 灵梦紧盯着心中自认为的罪魁祸首,恶狠狠的说道,像是随时要教训她一番。

 

 

“你刚刚是不是觉得是我把报纸与台历都藏了起来,然后将你的记忆所颠倒,可惜现在的我可办不到这些,我倒是觉得犯人是你自己啊,活在假想中的昔日英雄!”

 

“我自己?”刚刚还不断积攒着怒气的灵梦突然有点泄了气,像是有什么地方被打破了。

 

 

“你是不是自认为将这个小小天地都已经翻遍了,那为什么对那个橱柜视而不见呢,或许去仓库找找也会有新发现呢,当然,这些只不过是我个人的猜测,你也可以视作我在欺骗你,毕竟我只不过是个天邪鬼罢了。”

 

灵梦不想去、不愿去、不敢去相信正邪所说,但还是无意识之中来到了橱柜之前,这个硕大的橱柜,明明在这个房间里显得如此突兀滑稽,可灵梦却是第一次注意到它的存在。

 

不对,或许不是第一次了!当灵梦触及到薄薄的柜门,连柜中时钟的滴答声都清晰可闻,内心的抗拒与不安到达了顶峰。

 

头痛,更为剧烈的头痛,仿佛纠缠着成美的铁鼠从故事中跃出而钻入了灵梦自己的脑中,到处的撕咬着,也将尘封的记忆从大脑深处所挖掘而出。那些记忆仿佛散落在脑中各处,杂乱无章,但是又神奇的一致,记忆中的灵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做着相同的事情,将每日送来的报纸放入这个橱柜之中,连些微的翻阅都不去做,待到橱柜满了就将一切都拿出神社之外付之一炬,如同在祛除晦气之物。

 

“原来依旧困在结界之中的,不只成美一个吗,哈哈哈!?”灵梦将柜中的报纸拿出来撕扯着、抛撒着、大笑着如同发狂的妄想症患者,或许在灵梦心底里觉得这样就能将结界所破坏,亦或者是在为已经开始崩坏的结界做最终的祭祀。

 

等到灵梦从妄想中清醒过来的时候,煤油灯不知道在何时就已经熄灭,黑夜过去,天色朣朦,朝阳透过玻璃照亮了房间,只见满地的碎纸屑,刚才满满当当的橱柜之中已经空空如也。

 

而且那位始作俑者——正邪也已经消失不见,杯中之茶如同新泡一般颜色浓郁而满溢着,可惜已经连同地上的坐垫一起变得冰冷,就像是她从未来过一般,一切都是灵梦自己的南柯一梦。

 

梦,怎么会是梦!这一切是如此的真实!灵梦不相信这一切是梦,用手触摸着坐垫上的每一寸布料,想要找到证明正邪来过的余温,但是什么也没有感受到,只找到了放在坐垫下的一份报纸。

 

2038年9月9日。

 

一个陌生的日期,一个超过了灵梦记忆中十年的日期,但是与在橱柜之中的钟表相对比,只是晚了一天而已。

 

是昨天的报纸,一份已经被打开过且未被原样折回的报纸。

 

是我看过的吗?灵梦努力的回忆着,明明就是昨天的记忆,回忆起来却是如此的困难。

 

是在正邪来之前看的吗,正邪来的时候是中午还是黄昏,是黄昏吗,那个柔和的金色暖光肯定是黄昏时刻,但是真的是黄昏吗,灵梦对自己的记忆更为怀疑,说不定自己昨天根本没有在神社见过正邪,可那副形象是如此的真实,是在哪见到的呢?

 

是照片!灵梦终于在脑中找到了关键的碎片,按捺不住自己颤抖的双手,打开报纸,在往日刊登重大交通事故的版面看到了那张照片。照片中的少女衣着打扮与先前记忆中的正邪如此的相似,唯一的区别是少女是站在燃烧的火炬旁边。虽然样貌有所变化,照片下方的介绍里也写着车辆坠崖事故的失踪者名为青華,但毫无疑问她就是鬼人正邪,那个所谓的名字也不过是调换了罗马音的小把戏。在她旁边的,是事故的死者赤蛮奇。

 

“或许故事到那里结束真是才是最好的。”灵梦自言自语道,手中借着清晨微弱的阳光快速的翻阅着手中的报纸,大略的阅读那些夸张的标题。

 

“突发!古明地姐妹投资银行执行董事古明地觉跳楼自杀,公司进入破产流程!”

 

“佛境与魔境,昔日佛界高僧因吸毒命悬一线!”

 

虽然刚才的故事都能在这报纸里找到原型,灵梦已经不相信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可又不敢如同往日般果断的运用直觉做下定论。

 

如果说一切都是臆想,难道那些细节也是自己所想象出来的吗!

 

正当灵梦被这无边的困惑弄得抓狂时刻,窗外传来熟悉而又生疏的声响,熟悉的是鸦天狗飞行的响动,生疏的是那未曾听过的叫声,那个叫声叫嚷着,“大新闻,大新闻!新地球开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宣布收购幻想乡联合保险集团,多家老牌投资银行宣布破产!幻想乡或进入黑暗时刻!”随后便是报纸被砸到地板上的声音。

 

灵梦拉开移门,想要抓住那个天狗问个清楚,但是早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门口的报纸。

 

“泡沫与冀望破灭的世界。” 灵梦将今日的报纸打开,脑中响起正邪说的话,是那么的清晰,绝对不可能是自我妄想之物。

 

“或许自己错了。”灵梦从这透露着蹩脚的谎言与真实的绝望的字里行间,想起了将自己记忆封锁的缘由,面对幻想乡的第一次泡沫危机,对那些被欲望所蒙蔽的绝望之人心有余悸的灵梦,早早的将自己封锁了起来,沉浸在岁月静好的过往之中。可这只不过弱者的回避,终日留恋于往日之中绝不是正常之事,驻足于自己的小天地之中根本不会有所成长、有所突破,也不会获得他人的真心支持。等到结界破灭,梦醒时分,只不过在心中留下空虚而已,反而将自己拖入恶性循环之中,不得解脱。

 

“这一次决不能像从前那样被情感所左右,在这最需要希望的时刻,我必须要用活跃告诉所有人,我,博丽的巫女,纵然千夫所指,也依旧是幻想乡秩序的守护者,是希望,是为了幻想乡做好了牺牲之人。”踌躇满志的灵梦虽然明白现在幻想乡可能已经忘却了符卡战斗,但还是拿出了多年未用的驱魔针与御币,她会让那些肆无忌惮之人重新回忆起何为正道。

 

灵梦离开了神社,只留下在走廊上的报纸。

 

摊开的那一页上,是针妙丸与正邪被人抓拍的合照,作为这场赌局的胜利者,两人笑得灿烂,而正邪正穿着那件振袖,她要是灵梦要找的第一个人,第二个便是直觉中选定的对象——四季映姬。

 

 

缘灭

 

在深山之中,即便是夏季,在夜晚也透着凉意,而这昔日神社的遗址上,更是冷的刺骨,穿着短袖衬衣与裙子的少女被冻得有些发抖,不断的跺着脚来不被取暖。

 

布满杂草的庭院,石板上浓密的青苔,满地四散堆积着的落叶,无处不透露着这神社已经无人搭理很长一段时间了,但是它又这么伫立着,毫无破败的迹象,仿佛有什么力量笼罩着它。

 

“或许这就是结界的力量”莲子看着四周张望着,时而懊恼时而高兴,如同精神病人般的金发少女想到。梅莉说她能够看到裂缝,能从中窥探到另一侧的故事,有时甚至能在梦中进入那个幻想世界,可惜莲子什么也看不到,但莲子相信,这个世界在普通人不可视之处,如梅莉所说存在着那些怪异与传说。

 

“梅莉,你看到了什么,这里太冷了,简直就像在冬天,我们明天多穿件衣服再过来吧。” 虽然莲子相信梅莉有看到什么,但这气温越来越低,已经变得难以忍受。

 

“莲子,初见与再见的心境可是不同的。”

 

“那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因为一切都结束了,结界已破人已走,当然也许还是有的,在原来之缘灭时,又有新缘而生,不过接下来的故事已经不在这里了,在这里看到的这个没有高潮的平淡故事等到了旅店再告诉你吧。”

 

 

选项:A-1、B-4、B-5、C-7、10、13